高考过后就意味着分离。
她不能再和哥哥一同去学校,不能在走廊里随意寻到他的侧脸,503的教室也再不会有他的身影。
想到这里,沈郁棠的眼眶就酸得厉害,泪水险些溢出来。可还没等她调整呼吸,缓上一口气,陆宴回的声音冷冷插了进来。他说:“我已经答应舅舅了,去美国。”
啪嗒。
筷子突兀地从沈郁棠手里滑落,掉在了地板上。她趁机蹲下去,借着拾起筷子的间隙,使劲揉了揉早已湿润的眼睛。哭什么哭!不许哭!她在心里这么吼着自己。真没骨气。
等沈郁棠再次坐回椅子里时,她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表情。这种事她最擅长了,在大家面前伪装自己,隐藏所有的负面情绪。她的眼睛亮亮的,拿着筷子对陆宴回惊讶地说:“真的吗!能去美国那真是太棒了。”
陆叔叔也有些惊讶,他这儿子脾气向来倔得要死,做好的决定基本不会轻易改变。
前段时间他把嘴皮都磨破了,也没成功劝说他去美国读书。怎么今天突然又决定要去了?
“哎哟!"陆叔叔兴奋地一拍大腿,“你可算是想明白了。跟着你舅舅在美国,我们也放心啊。”
整个餐桌上,真正开心的就只有叔叔阿姨两个人。沈郁棠努力挤出笑容,生硬地附和他们几句。
而作为这场话题中心的陆宴回,却始终没再说过几句话,表情冷冷淡淡的,瞧不出悲喜。
美国。
相隔着一万三千公里的距离,把她的想念也延迟了十三个小时。那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到达的国家,可现在,他却说他要去那里读书了。对于沈郁棠来说,这和去外太空没有什么差别。太远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
遥远到她已经不能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了。晚饭过后,沈郁棠匆匆逃到自己房间,课本摊开在书桌,可是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篇英语阅读题,她已经盯着看了半个小时,始终读不懂是什么意思。每次回过神来,只能从头开始,重新从第一个单词开始读,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辨析,那些字就是装不进脑子。
悲伤漫上来,把她的脑子泡软泡坏。沈郁棠的身体渐渐变得好沉重,像被拖进了海底,四周黑压压的。
她挣不动,也喊不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他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又要把她丢下?
就像…就像她真正的家人,把她独自留在了人间。沈郁棠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都空了。
没有光,没有人。
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团。
她的心脏越勒越紧,像被绞索扼住。
泪水大颗大颗坠落,砸在课本的纸面上,迅速泅开大片的痕迹,把印刷的字母浸成模糊的墨块。
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的。沈郁棠就那样麻木地伏在桌前,被寂静所吞没,只剩下滴答的眼泪声,是她的心脏在坠落。
她恨他!
她恨陆宴回。
不是说好了会保护她一辈子的吗?他这个胆小鬼,为什么要中途逃跑?懦弱的逃兵,她再也再也不要搭理他了。
第二天起床,沈郁棠答应了邵赫炀的邀请,和他一起去水族馆约会。她打扮好了准备下楼,恰巧撞见陆宴回也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在走廊同时顿住脚步。
陆宴回看见沈郁棠穿着那条她最喜欢的鹅黄色裙子,饱满的唇被精心涂上了亮晶晶的草莓色唇釉。
还有她的脖子上,坠着一条漂亮的土星项链,是别人送的吧。她是那么明媚耀眼,耀眼到几乎要把陆宴回的眼睛灼伤。她没搭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径直下楼。陆宴回的表情几乎瞬间一凛,差点就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血液冲上头顶,腿不受控制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他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