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清晨刚苏醒的罗马城,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沈郁棠坐在车里,靠着座椅,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拉扯着头皮也跟着疼。她抬起手想要揉一揉脑袋,倏忽间瞥见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感贴着皮肤,泛着细微的银光。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像是突然被狠狠揪起来。她想起不过几天前的机场,劳伦斯站在她面前,低头替她戴上戒指的样子。那时候他还说,“戴上这个,别人就知道我已经属于你了。”不是说好周日见的吗?怎么现在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沈郁棠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攒了太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在那枚戒指上。
她抬手迅速擦了擦眼角,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她怕裴竞仪看到会更加难过。
她不能让一个本就备受煎熬的母亲,再替她承担她的情绪。港口附近的应急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停闪烁着红色的警告信号灯。
马修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屏幕前,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和救援中心心对接。他的语气仍然保持着冷静,仿佛是一道能挡住恐慌的屏障,让人不由安心了许多。
裴竞仪走到沈郁棠面前,压低声音,“你去休息室眯一会儿吧,眼睛全都是红血丝。这里有我们在。”
沈郁棠抿了抿唇,想说自己不困,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好”。她清楚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也只能徒增他们的担心。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空气净化器在低低地运转。她脱下围巾和大衣,整齐地放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这里太静谧了,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像是一座被隔绝起来的孤岛,让所有负面情绪慢慢发酵。
沈郁棠拿出手机,点开和劳伦斯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往前翻。越往前翻就越难受。
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对话,现在看起来却像一根根刺,扎着她的心。她甚至能幻想出劳伦斯敲下那些字时的表情、神态,是那么栩栩如生。泪水很快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不需要再顾忌旁人的感受,沈郁棠终于在这间安静昏暗的休息室里,纵容自己发泄情绪。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问题。“是愿意接受爱人突然不爱了,还是接受在最爱你的时候突然死了?”那个时候,沈郁棠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不爱她就去死吧。
可现在她才明白,深刻地明白,真的爱上一个人时,她只希望他能够好好的。
哪怕从此,他们之间再无关系。
在休息室漫长的等待里,时间被无限拉长。沈郁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想了很多很多,包括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她想,她终于有了答案。
答案是:“我愿意。”
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害怕失去劳伦斯,非常非常害怕。以往任何一段感情都不曾带给她如此深刻的体会。原来她真的很爱他。
只要一想到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就仿佛溺入水中无法呼吸。其实那晚和劳伦斯视频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她给他所谓的“大惊喜”,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一一“Yes,Ido.”
想到这里,沈郁棠闭上眼睛,十指紧扣在一起,无比虔诚地在心里默默祈祷。
神明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祷告的声音,请让他回到我的身边吧。她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终于,在这长达五个小时的等待后,休息室的门忽然“咔哒"被推开。一束冷白的光从门外闯了进来,闯进了她无限蔓延的悲伤中,闯进了这片被灰暗情绪笼罩的房间。
宛如电影慢镜头里的圣光,猝然闯入,拯救了她,把她带离出去。光线勾勒出了门口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仿佛蒙上一层柔光滤镜。沈郁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盯着那束光发怔,那道身影却已然快步走过来。下一秒,带着海风和寒意的拥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