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签与布景细节。
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临近两点,已有几家媒体提前到场。
虽说这些来得早的多是二三线的文化频道和小众杂志,但沈郁棠一向不怠慢,仍耐心地和他们寒暄,简短接受了采访。下午两点半整,预展正式开始。
展厅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记者和摄影师,一波一波有序进入展厅。沈郁棠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有些面孔她只在出版物里看过,如今却都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
最显眼的,是之前她和劳伦斯提到过的那几家顶级艺术刊物的主编们,今天也都到了,还带了专业的摄影团队。
人群最后方,灰发男人单手插兜,神情散漫,却又格外扎眼。安德烈·佩西。
他竟然真的来了。
哪怕他刻意站在人群末尾,也足够引起窃窃私语。一个新画廊能把他这般重量级的人物请动,属实让人意想不到。
人越来越多,展厅里站满了媒体和评论家,沈郁棠难免紧张,心跳加速,但面上依然端的泰然自若。
她走过去,落落大方地和大家打了招呼,先请工作人员发资料,接着自己走到展厅中央,示意大家可以往里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扬起得体的微笑:
“感谢各位莅临Arco Roma。我的开场致辞很短,因为我相信,作品和空间会比说出的话更直接。”
“此次策展主题叫'creepy,字面上,它意味着阴森、怪异、让人不舒服。但对我来说,这不是猎奇的标签,而是一种很普遍却被压抑的情绪状态。我想讨论的是,人被困在日常秩序里,越想证明自己正常,就越把那些本能和失控感藏得更深。可当它们被逼到边缘,总会找缝隙钻出来,以某种不体面的样子提醒我们:人本身就是不完整、不完美、不可控的。这些作品是表达者对自己精神缝隙的示意图,有些荒诞,有些阴暗,有些让人后背发凉。但我更希望,大家看完之后,不是觉得被吓到,而是觉得轻松一-因为很多时候,承认自己心里也住着怪物,比假装它们不存在,更自由。谢谢。”
她说完,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欢迎自由参观,尽情解构。”大厅一时安静下来,随后,人群开始低声交换意见,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凑到展品前端详、拍照、记录。
沈郁棠退到一旁,看似从容,掌心却早已冒出一层细汗。她从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的阵仗,紧张的情绪就像细密的气泡,在她的胃里咕噜乱窜。她也从没比此刻更在意外界的目光。
在意每一个媒体人写下的词语、每一声赞美或质疑,在意是否能借此机会,初露锋芒。
她不怕被看见野心,她就是想赢。想漂漂亮亮的打赢这第一仗。她才不要厚积薄发,她只要一飞冲天。
最好是此刻、立刻、就在这间充满闪光灯的展厅里。十五分钟后,第一批参观完的媒体人陆续走了出来,走向沈郁棠,主动提出想约一个十分钟的快速Q&A,好回去充实稿件。这些媒体给出的评价都出奇得高,还有两家行业刊物当场表态,愿意为她单独留一个人物专栏。
媒体这边的采访完成后,还没等沈郁棠喘口气,一家知名画廊的主理人也走了过来,向她递上名片,表示他们愿意为她留下明年策展的春季档。如果她愿意,甚至能直接签约他们。
开出的条件也极具诱惑,沈郁棠心头怦然,但理智尚在。眼下毕业策展还没开始,她还有更大的野心。才不能被眼前的机会一把拽走。
等到最后一波记者离开,安德烈这时才走了过来。他没有媒体们的热情寒暄,也没有一上来就恭维,只是站定在她面前。沈郁棠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紧,下意识脊背绷直。他脸上的笑容不多,说话更是开门见山:
“那晚晚宴上,是我低估了你,向你说一声抱歉。本以为你只是用主题来作噱头,没料到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