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年,傅程铭对所谓的景色无感。他虽去过很多地方,但都是出于工作、出差或公务,下属、秘书和当地领导们招待迎接,带他去看看那些标志景点全程车接车送,效率第一,司机不会多绕一公里,不做无用功。他在轿厢里,随意瞥一眼,就算看过。
响起一道轻细的声音,“我在问你呀,好不好看。”傅程铭的目光从海面挪开,侧眼看着她,看她鬓角漂浮的发丝,颧骨泛起的飞红,粉乎乎的,神情已有娇憨的醉态。“好看。”
她镶碎钻的美甲指向某个大楼,说自己哪年哪月参观过,和爸爸一起。说航行的船,她有次坐过,但那天香港下了雨,黏腻的雾气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那会儿十岁,直接耍脾气大闹,哭出了声。傅程铭只一味注视她,看她说得尽情投入。她滔滔不绝,他静静地倾听,时而附和一两句,引出后话。大楼里怎么样,什么集团?很遗憾,后来呢,雨停了么?她掌握着话题主导权,他陪衬,喜欢听她分享这些。木地板上有两条虚虚的人影,眼下,影子重合在一起。傅程铭从背后抱住她,唇贴到她耳边,“喝醉的人都喜欢讲这么多?”唐小姐受不住痒,缩起脖子,艰难地转头看他,“你不想听了。”他寡言,俯身吻住她的唇瓣,把她喉咙里的话尽数吃进去。她并拢发软的双腿,极力仰头配合着,手扯上他的领带作力量支点。唐柏菲想说这里毕竞在外面,要不还是等回家吧。但口腔的舌尖已长驱直入,裹着她的,把她搅弄得混乱。将站不稳了,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牢牢搂着她,给足了安全感。他像庇护她的港湾,挡下凉风,皮肤隔着西装带给她温热。她一切的感知触觉都放在傅程铭身上,从此时,直至傍晚。潮湿的初春,有雨寒凉,滴滴答答,在玻璃窗上淌下一道道雨痕。她仰倒在床上,不披挂任何,黑长发散开,织成密集的网。被他深递进去送上云端时,她身心都像雨丝,湿淋淋地化在沥青路面。鼻端因涌来的生理性泪水而发酸,流到唇瓣上感到一点咸。于是,她连同泪和将要冲破嗓子的叫声咽下去,压抑在胸腔里。说的唯一一句,是她惺忪着迷恍的眼,难耐地,“明天我送你。”“不用起那么早,"傅程铭低沉着嗓音,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休息。”她伏在他臂弯上睡去,发顶抵住他的下巴,脸色的涨红久久不褪。第二天傅程铭要走,她没力气起床,只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朦朦胧胧。好像只睡了几分钟天倒亮了,他神清气爽,身姿笔挺,和昨夜完全不一样。尤其是眼睛,他晚上是不清明的,还爬了些用力后的红血丝。他看起来像极了清心寡欲的人,一本正经地,轻手轻脚推门而出。走前给她掖好被角,唐柏菲半梦半醒,望了很久那道合拢的门。十点起来吃饭,她端着小瓷碗喝生滚牛肉粥,“他什么时候走的呀。”妈妈说:“六点半不到吧,你爸爸送他出大门的,顺便聊聊项目完工的事情。”
她不禁感慨,“这么早。”
六点半出门六点就得起床,除去穿衣洗澡,他可能一晚上没合眼。她眼神呆滞地摇摇头,真比不上。如果说百分之九十的成功人士都为“高精力人群",那他属于剩下的百分之十,“超高精力人群。”曲令仪看女儿神神叨叨,笑着,“你摇什么头呢。”“啊,“她猛地回神,赶紧喝口粥,“没有,没什么。”傅程铭并非她想的那么厉害,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后,空姐叫他才醒。
这一趟回北京,多了好些麻烦的琐事。蒋净芳失踪,时本常称病入院,逃避调查,整日躺在病房昏迷,呼吸机一阵阵地聚着白雾,其次,他见过时老爷子的秘书覃湛生,需要配合写下协同犯罪的证据。伏案几天腰酸背困,他和秘书玩笑,“我越来越像个老年人了。”年轻小伙子给他倒杯茶,“什么话,十岁小孩像您这么辛苦也得不舒服。他颈椎疼,靠在椅背上喝口水,“时先生还在医院?”“嗯,是的。”
陶瓷杯盖一落,他抬眼问,“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