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chapter48
兰堂整个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刺中了隐秘的要害,猛地一颤。那双深绿色的瞳孔瞬间涌上浓重的狼狈和惊惶,如同受惊的寒鸦拍打着翅膀想要藏匿。他仓促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住那份猝不及防的脆弱。长久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请原谅……我的无礼。“他微微欠身,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粗粝的砂纸上艰难摩擦,带着旧伤裂开般的疼痛感,“这……非常难以启齿,甚至显得有些荒谬……但是……荧小姐头发的颜色,还有您眼眸的光辉…它们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搜寻着世间最恰当的词汇,最终只能用苍白匮乏的语言描述“它们让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被我遗失的某个黑暗角落,曾有过这样…明媚的金色光芒。”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风暴:“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微弱共鸣,却又带着撕裂伤口的钝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青色。那股无处捕捉的寒冷再度袭来,击中他的心口。“熟悉感?“荧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金色的眼瞳在光线折射下呈现出奇特的层次感,像是融化的液态黄金在缓慢流淌。兰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挣扎着措辞:“我……曾遗忘了很多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蕴含着巨大的空洞,“我的过去如同被投入冰川深处,寒冷而破碎。但看到你的……那过于耀眼的金色……“他无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碰自己卷曲的黑发,又在半途顿住,“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在试图打开一扇……我以为早已冰封的门。很抱歉,我无法解释更多。"他垂下眼睑,掩饰住那份茫然与痛苦。荧静静地听完。车内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引擎声。她看着兰堂那只悬在半空后又无力垂下的、格外苍白修长的手,看见他那双深绿色瞳孔被忧郁与困惑缠绕。
“这样阿……“荧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一丝感慨,“失忆吗…那确实是很痛苦的经历。“她收回落在他手上的目光,转投向车窗外渐次荒凉的景象:残破的建筑外墙、废弃的车辆、拉起的警戒线,道路延伸向横滨那目大伤疤的边缘地带一一擂钵街。
“说起来,命运偶尔也会开些恶意的玩笑。"她的语气带上一种近乎飘渺的感慨,“我的父母……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们的记忆。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永远离开了,至于父亲……
荧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她侧过脸,对着旁边眼神幽暗的男人,唇角微不可见地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带着苦涩自嘲意味的弧度。那笑容像冬日冰面上的反光,清澈而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开来。“我从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也许……兰堂先生曾经见过他呢?”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就像在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兰堂的身体猛地僵住。深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冰面下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他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皮质座椅的表面。那尘封的记忆之门似乎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一个模糊至极、被刺目光芒覆盖的金色轮廓在里面疯狂冲撞!伴随着某种……被背叛的、冰冷刺骨的痛楚!“噗吡一一”
皮革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兰堂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而短促。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只死死抠住座位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暴起,白得吓人。“对、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发丝深处传来,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极度的压抑,几乎不成调,“我…失态了。”
荧的金眸扫过那只几乎要撕裂皮椅的手。
“没关系,倒是我不该提起您的伤心事。“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快到了。”
车轮碾过最后的柏油路,停在一片被浓重阴影覆盖的街区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