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自相残杀呢?定是这个老贼受的刺激过大,言语疯癫,胡言乱语。在听到太子自称孤时,一众属官顿觉不对,纷纷跪地叩拜。祝方在众人之列,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默默无声看着,乍然听到琰光的话,古井无波的眼睛雪时露出慌乱。
好在他反应极快,那一瞬不正常的表情很快被敛下去。只是,李挣从始至终一直有意识观察对方,方才闪过的古怪被他尽数收入眼底。他右手抚弄着腰间的香囊,眼神幽暗难测。琰光本就如丧家之犬,身边得用的人本就不多。而今与青龙卫对上,没两下便只有跪地受缚的份。最初的狂怒过后,他倒变得坦然接受起来,任由青龙卫撕下他脸上的假面。假面后的那张脸年迈又苍老,颧骨高高耸起,皮肤松弛,看起来将近古稀之年。
魏照生等人又骇了一大跳,心中感叹果然跟在殿下身边办事需要强大的心脏,他这一早上下来,都不知道被吓多少回了。也不知李福那阉人是如何熬过来的。按下心中腹诽,他拱手奉承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这厮还真是琰光本人"。西南乱军被朝廷铁蹄践踏早已不堪一击,而今又抓到琰光本人。看来殿下早意识到琰光身处江南,想来一场瓮中抓鳖。李挣一眼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不紧不慢道:“孤事先并不知道琰光在江南,还是你说刘刺史不对劲,孤才往这方面想”。话虽如此,魏照生一个字不信。若殿下事先没预料到,又怎会隐藏行踪特地下江南,定是觉察到端倪。眼下这般说不过是天性谦冲不欲张扬罢了。按察使一脸我都懂,我都理解的表情。
相较于太子这边的轻松,祝方的感觉恰恰与之相反。他猜不准殿下此举何意,为何叫他前来旁观,难道是察觉到端倪了么?可除了他,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请来了,且看太子举止神态一如既往。祝方只能安慰自己,兴许太子只是想让他们亲眼目睹,杀鸡儆猴罢了。解决完琰光之事,太子并未真正放松下来,身上的冷冽气息比先前尤甚。一众官员异口同声叩拜:“下官参见殿下”。琰光那一番话出来时,在场的江南官员无不震惊。有几个这段时间没少给殿下使绊子的一时间胆战心惊,生怕太子清算到他们头上。不由吓得两股战战,眨眼裤腿间濡湿一片。
李挣让官员起身。自他打算来刺史府与琰光摊开对峙时,就没想要继续隐瞒。
先前崔判官的身份多有不便,现在再瞒下去也无甚意义。也该以真实面目示人了。
他进入内间让人将脸上的假面除去,这是刘刺史的地盘,如今将这些魑魅魍魉除掉,他也丝毫不客气,抬脚直接往殿内而去。会易容术的青龙卫将他脸上的假面除去,李挣用水洗了脸,才注意自己这是走到了琰光的书房处。
琰光是个好道之人,从他的书房布局也可窥见一二,正中间地板上砌着一个足有数丈宽的太极八卦图,架上陈列的书籍也多与此相关。墙上挂着法剑和幢幡,桌子上有木鱼和引磐,归置得井井有条。李挣对这一切不感兴趣,刚准备迈步而出,余光突然注意到多宝阁上放着的锦盒。那盒子外面刻着麒麟龙纹,用金丝楠木雕制而成。金丝楠木是帝王尊严的象征。琰光是前朝太子,有这东西并不足以为奇。而这锦盒虽然华贵,但李挣身为太子,比之金贵的不知见过多少。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被这盒子吸引了注意力。等反应过来时,锦盒已经拿到了手中。
他摩挲着盒子外表,仔细研究上面的纹饰,片刻后才打开。里面是一方白色锦帕包裹着的东西,看着平平无奇。李挣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其妙打开盒子,没看到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刚想盖上盖子出去。合上盖子的那一瞬间,手指不小心碰到里面的锦帕,食指微微勾起,露出包裹在锦帕里的润白色泽。
李挣双眼陡然瞪大,似是不可置信般,把东西拿出来反复查看。夏常一直侍候在旁边,发现殿下举止有异,紧紧盯着手中一方玉佩一言不发,呼吸异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