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依陶小姐看,此事该当如何呢?”不知为什么,陶云珠从他的语气里,并没听出有好奇,但还是认真答道:“民女以为,不管这谣言和董士沼有几分关系,他是推波助澜,还是罪魁祸首,还是什么都没做?被反击回去,都不冤。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大人大可借此机,将其一并拖入这场舆论的漩涡。江宁城的看客们,对裴大人与所谓瘦马的故事,再议论几日想必也该腻了,正等着新的"戏码上演…陶云珠语气温柔,却字字有力:“毕竟,百姓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哪一位权贵的隐私,那不过是调剂,冲着新奇说一说罢了。百姓心中最在意的,从来都是'公正′两个字。董士沼在江宁为官多年,难道官场以外,就真的没人知其真正面目吗?不过是虽也道听途说,却不知内里细节,加上此人平日对言论刻意打压管控,知道的人也不敢随意扩散出去罢了。但正是这样平日里似乎风平浪静,激不起讨论的人,一旦有了一个讨论的点,便会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而百姓和读书人最在意的公正,就是科举……家父甫任一州通判,便察觉捐粮有异,数目远远不对……董士沼在捐监之事上,真的经得起查,经得起质疑吗?他是否曾利用捐监之权,将朝廷为弥补国库、赈济灾荒而开的权宜之门,变为了私人敛财的工具?又为读书人做了什么?这些年,江宁捐监的名额泛滥成灾,靠着这样的非正常通道挤压了多少正常学子监生甚至入仕的名额?但这些钱,最后又进了谁的口袋?大人您的事……真也好,假也罢,说到底只是大人自己的事,所谓清理扬州官场,所受牵连之人毕竟太少,于百姓并非切肤之痛,但董大人的事如果确凿,可是实实在在触碰到了江宁诸位百姓和学子的利益……”语落,亭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裴晏一瞬不瞬地盯着陶云珠,双目深如幽潭,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陶云珠的心,在这种长久的沉默对视中,渐渐悬起。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穿透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透。
良久。
裴晏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缓慢,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权衡。放下茶盏时,再抬眼,目光已是锐利如刀。“陶小姐此计,倒称得上釜底抽薪。不过,依本官看,陶小姐为本官献策有三分是真,余下七分怕是想借本官之力,撕开江宁捐监这道口子,好为令尊……搏一线生机罢?”
陶云珠眉心微蹙。
裴晏继续看着她:“只要此事传开,便是有严党遮天,朝廷也不得不查,不得不彻查,到时捐监之粮落入了谁的口袋,也就不难查出……若令尊果然未在官粮上动过手脚,自然就能够洗白罪名,与董士沼切割……陶小姐,可是这么想的?”
二人眼神对上,陶云珠心神一凛,心思被人戳破,她心中反倒坦然。“既大人已识破,民女亦不敢欺瞒。民女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如今案情未明,家父生死不定,为人子女,岂能坐视?也自知此举有借大人之势,将大人架在火上之嫌,但私更以为,若大人果真意在严党,此计于大人并非无益。一则,可迅速转移视线,平息关于大人的流言;二则,可借汹涌民情与士林公愤,撬开江宁官场的这块铁板,为大人查办董士沼撕开一道口,乃是一举两得之计!民女是有私心,但最终如何决策,还在大人,民女并无权干涉,只全听大人定夺。”有的话说出来,便成了阳谋。
沉默几刻。
就在陶云珠以为,裴晏会下逐客令或因她的算计而将自己折辱一番时。裴晏却忽地开口,只冷声冷语道了句。
“陶小姐的确是位孝女,在你心中,只怕旁的人,都要为陶小姐的家人让道才是……
陶云珠愣了下,隐约察觉裴晏似乎并不怎么高兴,除此外,还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自我冷嘲的意味从眼底一闪而过,莫非是觉自己此举有利用之嫌?但平心而论,她在说出口前并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