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在解了毒之后逃离乌蛮岭回到逢蓬岛。“可我不知,在我走后,阿水找了我整整两年。“祝柏生负手而立,“十八年前,我因知杨一事踏足中原,于襄阳再次遇见了她。彼时她浑身是伤,看不清容貌,正被一群正派人士追杀,我路过顺手救下,才知是她,而她是特意来寻我。我二人重逢后,我便将她带回逢蓬救治,她也就此在逢蓬留下陪我。”那三年与世隔绝的日子,是他祝柏生一生最为幸福的时光。烈日高升,刺目的光线盖住了祝柏生眼里涌起些许回忆的泪光,“可好景不长,青棠将将生下,巫族的族长去世,阿水是族长唯一的女儿,她必须得回去继承巫族。”
“部族与我,她舍弃了我,舍弃了刚刚出生的小女儿,将大女儿带走,一去不回。”
“自此,我与她,与大女儿十八年未曾见过一面。”水傩若是知晓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只见过一面的女儿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不知该会如何责怪他。
那些往事,何其刻骨铭心,每每说起,祝柏生的鼻尖便控制不住地酸涩,他面朝大海,背影孤寂凄凉。
老了老了,他竞然话多了起来,那些藏在心底的往事,他无从诉说,却在小辈面前倾诉了个彻底。
曼罗怔然片刻,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面向东方。东海之上,视线尽头,又长又粗的巨大海怪翻江倒海,一道提着宝刀的细小身影上下翻飞,曼罗忽然道:“前辈,钟离浩杀得了魔龙吗?”祝柏生抬手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口气,转回身,远远眺望着东海上那激烈的打斗。
“能。"他满目沧桑,却肯定道,“无极宗先祖那时虽经脉尽断,但他功力不减,只心性突变,暴虐无道,孤鸣山上下死伤一片。是他座下弟子请来神女剑与蚩尤刀才将他制住,但宝剑与宝刀的威力尚且不足,还是无极宗先祖意识清醒,自杀身亡。”
“而今蚩尤刀与神女剑相融,又有红莲业火与宝鼎之力,斩杀魔龙不在话下,只时间问题。”
曼罗眯了眯眼,足尖点地便要飞跃出船,祝柏生瞬移上前将她拦下,“你作何去?”
曼罗道:“趁他现下与魔龙恶战,要了他的命。”祝柏生道:“那魔龙连先祖都毫无办法,你去岂不是送死?别到时钟离浩未死,你先死了。”
曼罗双手紧握,乌发翻飞间,唇色深黑,毒线蔓延到下巴。祝柏生一掌将她拍回甲板,“莫要现下去送死,再寻机会便是。”曼罗不甘,可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样轻易死去。她闭了闭眼,睁开,死死盯着东海,咸湿的海风扑打在她苍白的面容上,黑衣身影也略显寂寥。
钟离浩与魔龙大战了一天一夜,于凌晨五更天时彻底斩杀了魔龙,海浪掀起八丈远,笑声更是传出数里远。
曼罗坐在甲板上运着功都听得见那张狂的大笑。祝柏生也从船舱里出来,站到甲板上往东海看去,海水翻滚,映着晨曦天光,似一片火红的血海。
“他还是杀了那魔龙。”
曼罗不语,收息吐气,站起身来。
遥望东海,她只觉上天不公,老贼作恶多端,为何不让他死在这场恶斗之中?
“主家!"身后有舵手急急忙忙赶过来,指着船尾,神情急切,“小公子站到围栏外去了!”
祝柏生脸色一变,转身便往船尾赶去,曼罗转过身,再看一眼东方的海面,也跟着往船尾走去。
船尾白帆之下的舵板上站着一道瘦骨嶙峋的绿衣身影,祝柏生急道:“知杨,那儿危险,快快回来。”
祝知杨转过身,舵板摇摇晃晃,他的身影也跟着摇摇晃晃,祝柏生急得上前一步,嗓音温和,“快回来。”
海上长风吹过,绿衫衣角猎猎翻卷,祝知杨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轻声道:“舅舅,我武功全废,精元耗竭,已是废人一个,活不了多久了。”祝柏生斥道:“胡说八道!”
祝知杨什么也听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