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衣裳这玩意,买好不买差,买差穿一季,买好穿几年。可桑桥渡的人有大把银钱吗?
没有,不然林秀水的缝补生意能做得这么好,便宜麻袋布头能卖得多?大多人家都是抠着点钱用的。
林秀水给这衣裳,先花几十文,送到洗衣行里浆洗,拿到手先熨,再拆掉领抹,换上她用各种布头纹样做的领抹,裙上系结子,不合身再稍微改一改,三百多文就能买到件衣裳,而且穿上身耐看合身。这衣裳卖得极好,想买想改得摇号,这是林秀水想出来的法子,不然分给谁也不合适。
娘子们接受度极高,毕竞到菩萨和佛祖面前许愿,还得烧香烧蜡投钱的,许愿还得花上许久工夫实现,眼下便宜衣裳在眼前,啥也不用,抽个签的事,真是谢天谢地。
是以大早上的,桑树口一众摊子的人,就看这堆娘子"做戏"。有的娘子拿着个签筹罐子,上摇摇下摇摇,头一点点的,“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谢三花今日得抽中,嘿,蓝的,气人。”签筹蓝的不中,红的中,总共十支签,两支蓝,八支红的。“边上去,让我来,我这人旁的不说,手气可没话讲,上回还在河里洗衣裳,捡到一文钱,"另一个娘子抢过签筒,她自吹自擂,在一堆人的眼里,掷出了支蓝的。
其他人一哄而笑,她气恼地挪挪自己的发髻,一跺脚,“到底有没有天理,签也得讲签理啊!”
此时这群人都无暇顾及买不到便宜衣裳的失落,全是对自己手气的懊恼,转而变成对别人好手气的啧啧惊叹。
本来林秀水害怕大家买不到衣裳难受,才出了这么个招数,但是完全没有,后面受伤的只有她一个,简直岂有此理。大家已经把她的签筒当成测手气的了,篾匠周阿爷要去选好竹料的时候,会先跑来借个筒,一番念念有词后,才投签掷筒,掷出个蓝的,他扭头便一屁胀坐下,拿起别人送来缝补的篮子,边补边说:“今日不宜办事啊,还是补东西吧。”
住在巷子里的娘子也是,有几个一大早急匆匆跑来,不补东西不改衣裳的,借了签筒就是一掷,抽出红的就高兴,那娘子一拍大腿,“我今日运好,肯定能买着最便宜的米。”
有的娘子抽出红的打个哆嗦,满脸不敢相信,“我的天爷,我今日走那门死抠到连粪桶都得涮四遍水浇东西的亲戚,能得他家一星半点回礼?怎么就叫人不信呢。”
后头回来,她确实得了回礼,是一桶嗦过的骨头,叫她拿回来喂狗,气死个人。
搞得林秀水都从无可奈何,到乐颠颠看戏,反正在桑树口总有热闹瞧,不是胖儿子把爹的传家画给戳上洞,哭天喊地的被追着打,绕着这几个摊子跑,一边跑一边提裤子,最后被修书画的夫妻俩修好,才算能把裤子穿好。要不就是担一对鸡笼的从对岸过来,正从鸡鸭行里买了老母鸡大公鸡,小鸡仔,结果到了边上,鸡笼底掉了,大鸡小鸡连忙飞出来。那真是混乱极了,胡三娘子一边拽自己的布一边喊:“哎,我的布,哎,鸡飞到我布上了。“篾匠周阿爷急得慌,一把拽下鸡笼来,那人还喊:“鸡笼呢,啊呀,我的鸡咋飞到伞上去了。”
林秀水的青布大油伞,好好的大伞,先给鸡踩上两个鸡脚印,她咽下嘴里的鸡蛋,嗯,吃鸡蛋太多,造的孽。
正来给她送钱和缝补东西的孙大,见了这众人捉鸡的场面,张口就说:″真是鸡毛炒韭菜,乱七八糟啊。”
看很多人瞪他,又嘿嘿一笑,“我说话是裁衣不用剪子,瞎胡扯呢。”林秀水默默拍走桌上的鸡毛,假装没有鸡来过。见孙大带了个女子,瘦小的女子旁边又有个孩子,有些好奇,“要补东西的?”孙大摇摇头,“那不是,她改衣裳的。”
又转而冲那娘子说:“这就是林小裁缝,你有什么要改的,同她说便行,便宜,不会叫你多花钱。”
“改什么衣裳?"林秀水温声问道。
那娘子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