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要,她自认为,法子固然重要,可他要懒得一点不动,再好的法子也没有用。她看着张木生走远,午后的日头将他的影子拉得高高的,照在巷子的墙上。别人往远处走,他往高处走。
当然张木生成了潜火兵这事,像炮仗落在桑树口的巷子里,炸得好多人家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怎么原先那小矮个子,也能当上潜火兵了。潜火兵,那也是兵,比做厢军还要体面。
连张家人自己也想不通,从前觉得只能守着老本行过活,半点不着调的儿子,突然就吃上了官家饭。
这对他们造成的惊吓,比有人过来说张木生要进去吃牢饭,还要吓人,毕竟就吃牢饭而言,实现程度要更高点。
但张木生就是真过了户帖,真成了一名潜火兵,穿上火背心,簪着大红花,大摇大摆在巷子里走了一圈。
而许久后,他便灰头土脸回来,那救火的真不是人干的,索性他不是一般人,他比一般人还死要面子。
王月兰起早看他穿身橙黑的潜火服出去,衬得人也不大矮了,不像街头吊儿郎当的闲汉了,拿了菜进来说:“你说说,这人还真就一天能变个样,张木匠家还说要请大伙吃饭,又不想太张扬,怕好事变坏事,做些糕点分分,沾沾喜气。”
林秀水听了两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胡乱应了两声,隔壁陈桂花教训吴大饼的声音传来,“你能不能多跳两步,以后你也能吃官家饭去。”吴大饼鸣呜地哭:“我跳不了,我一跳,我肚子就难受,我以后就想卖炊饼去,要别人叫我炊饼郎。”
“改名,非得改名不可,"陈桂花嚷道,“我今儿就请街口那算卦的给你改名!”
吴大饼欣然同意,“那叫肉饼,我又想吃肉,又想有大饼。”“你娘我今儿个就叫你知道,什么叫秤锤蒸饼,"陈桂花气急败坏,吴大饼知道了,合着就是打他,不是真要给他吃蒸饼。林秀水听着,笑得一抽一抽,王月兰出来看她一眼,“傻乐啥呢,你生意不做了?外头有人喊你呢。”
啊,林秀水停住笑,真没听见,放下手里的篮筐,开门出去,第一眼没瞧见人,第二眼才看见三个蹲在门槛边的小书童。三人戴帽背书囊,手里拿着张东西,其中一个还是前头来寻她补过书的何小郎。
何小郎扶着门框站起来,被其他两个小童戳戳后背,双手捏着破裂的纸头,小声说:“要劳烦阿俏姐姐你给我们补补,不然我们没得玩了。”“这是什么?”
林秀水将纸拼凑在一起,见上头画了许许多多半身的人,俱是文人打扮,不免奇怪。
何小郎哦哦两声,忙放下背后的书囊,上两步台阶告诉她,“这叫选官图。”
他以为林秀水也想玩,费心告诉她,“玩选官图刚开始都是白丁平民,我们甩千千车(陀螺),上头会刻着德才功赃。”“扔到才和德的可以往前走,”一个小童说。另一个小童赶紧补上,“功的话不能走,若停下来时,上头是个赃字,那要往后退了。”
他们玩选官图的,最后要到达太保、太师或者是太傅的位置上时,才算胜利,其他的官职都要靠功劳、德行和才干,慢慢升上去。林秀水这下才知道,到殿试选状元、榜眼、探花前后几个月,也便是二到五月,书院私塾前后,选官图卖得特别火热,不止书院小童,那些文人墨客也玩而她手里这张,则在几人反反复复,日日玩耍中,终于从中间折痕处四分五裂,其他两人急得不行,再买张要几十文呢。所幸何小郎已经有过破书再补的经验,天刚亮没多久,便带着两人往小巷子走过来,他给两人洗脑,“放心,阿俏姐姐什么都会补,不会叫我们白来一趟的。”
“嘿,这都被你发现了,"林秀水拍了下何小郎肩膀,捏着两张破纸,冲边上两小童说:“放心,保管给你们补好。”她眼下手里工具实在多,应付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她找出工具箱,拿出浆糊,小刷,两张宣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