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难得的好日子了。因为这份难得,大街上的行人都拥挤了起来。叫卖声,还价声,熙熙攘攘讨论声,嘈杂沸腾,人间烟火。只可惜,两边车帘厚重,外头的热闹吹不进车厢,车厢里的凝滞,也散不去外面。
马车里,谢玉砚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漆黑如墨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沈明玉黑沉的脸,瞟一眼,瞟一眼,再瞟一眼。最终,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还是谢玉砚先忍不住了。他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扭过身来,也不再偷偷摸摸的看了,而是光明正大,严肃直视。
他开口,一字一句;“明玉,我有话跟你讲。”正在处于极度恐慌中的沈明玉被吓一跳,她缓缓扭头与其郑重的眉眼对视,然后顶着那张越是慌张就越是发黑的脸,张嘴,试图再推会儿时间。“回去再说吧。”
“反正也隐瞒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她的声音低如蚊呐,又怯又虚。
她知道自己这样显得怯懦又没有胆气,可她……她真的好怕啊!能不能再等等?
好歹等到回家吧?
不想,这样细细弱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的嗓音,落到本就满心愧意的谢玉砚眼中,竞成了沈明玉生气的证明。
一一生气他满口欺骗。
一一生气他存心隐瞒。
谢玉砚…谢玉砚一时间双眼都有些发涩。
他垂下了那双严肃又认真的眼,再开口,这一次,声调比刚刚低沉了许多。“明玉,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完全就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先是身体有疾,不能孕育。
后又私心隐瞒,将人蒙蔽。
别说对方理所当然的应该生气了,连谢玉砚自己都痛恨自己如今的卑劣。哪个女子能接受不能生育的主君呢?
哪个女子成了婚后不渴望子嗣成群呢?
他真的一一
真的一一
一大堆自我谴责刚刚涌入喉咙,正待吐露,然,令人想不到的是,低垂下去本只能瞧到双腿的目光里,沈明玉的脸庞猛然闯入。她脸上的黑沉消退,如玉般的小脸上,这一刻,竞覆上了他往常最熟悉的心疼与怜惜。
“谢大哥,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她开口,一扫刚刚的颓靡,声音清脆。
沈明玉也是想明白了。
退什么退?躲什么躲?
她怎能如此懦弱,将所有病重的压力都推到谢大哥一人身上。谢大哥生病了,此时此刻可正是需要她的时候,就算她内心再是恐惧,她也必须得挺住了,一定得挺住了。
想到此处,她越发坚定了神色,伸手在谢大哥脸上安抚的揉了揉,然后一把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同时,那明亮清脆而又郑重其事的嗓音也响彻在谢玉砚耳边。“不用等了,谢大哥,告诉我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一”她发誓,她已经沉淀好了情绪,不管等会儿谢大哥给她说的是何等噩耗,她绝对都能强撑着消化,然后再分出心思来安慰谢大哥。她发誓,绝对真的。
猝不及防被拥入怀,再加上耳边响起的温柔安抚,谢玉砚缓缓闭上了那双酸涩的眼,本就溢满胸腔的羞惭,成倍飙升。再开口,几乎是在保证。
“明玉你放心,虽然我身体有疾,无法孕育,但我肯定会积极治疗,你给我半年时间,若半年后,我还开不了怀,那……我就为你纳一良家,绵延子嗣一-给他点时间吧,也给他点机会吧,半年时间,他真的只需要半年时间。心里正酸涩伤感,不想下一秒,温馨怀抱猛然远离,沈明玉双眼睁大,漂亮的眼睛都瞪成了大铜铃。
“你……你刚刚说什么?”
不等人回答,她又急忙的问出下一句。
“你说你无法受孕……你治疗的是这个?你没有生病?你没有生很严重的病?!”
谢玉砚看着她惊喜的眼,有些发愣。
………对,是这样没错。”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