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这本书是讲中国的一位思想教大家,他叫孔子,"她学着记忆里那人的语气说着,“他说过一句话一一质胜文则野,.……”
卢卡斯蜷缩在宽大的四柱床上,绒被埋住他单薄的身体,只露出小半张脸。提问和讨论渐渐变成呢喃,呼吸渐渐均匀,但还是紧蹙着眉头不安地动着,艾伦收起书,温暖手掌隔着被子一下下拍抚他,嘴里哼起一首约克郡摇篮曲.睡吧,睡吧,风在荒原上跑,石楠花摇啊摇…母亲在梦里陪着小兰”
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更深地陷入梦境。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所在。
没有具体的景象,一片虚无里,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近前,散发着让他心安的气息。他像往常一样跑过去,牵住了看不清形状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伦敦夜晚的阴冷。“母亲.……”他如往常那样倾诉,带着孩童的依恋和委屈,“伦敦好冷呀,除了耐莉每个人都冷冰冰,我好想回画眉山庄去,想去利兹找教母去,我不想在这.……”
模糊的身影微微俯身,无形的温柔笼罩着他,无声地抚慰着。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牵着她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一-一道水波般荡漾流动的光幕,明亮却不刺眼,走过那光幕,就能进去画眉山庄的一个早就被封存的房间。
那个房间有高高的镀金浮雕穹顶,厚重的雪尼尔绒窗帘,有一张巴洛克大床,有着复杂花边的蕾丝床品,那是一个古典欧式卧室。他走到了光幕前,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地先迈步穿了过去,然后转过身,满怀期待地伸出手,要把母亲牵过来。光幕另一侧模糊的轮廓清晰了一瞬一-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目光充满了爱,还有深深地心疼和愧疚,直到他又觉察到她那难以言喻的抗.…光再次地变成了一道冰冷的、无法逾越的透明墙壁。“母亲?!”他焦急呼唤,崩溃大哭起来,“过来呀!我们一起回家啊!我如想见您啊……您就过来吧!求求您!”
艾伦合上儿童房的门,没能听到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梦呓。宅邸沉入午夜最深的寂静,走廊里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她本来准备下楼去厨房垫垫肚子,可却停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东侧那扇自来了就紧闭的房门,此刻竞然虚掩着。清冷的月光从门内泄出,斜斜切在深色走廊地毯上,艾伦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道光缝。
她停在门外,没有推门,只是将脸贴近那道缝隙。混杂着朽败木料和刺鼻烈酒的浓烈气息冲进鼻腔,呛得她几乎要咳嗽。地毯上印着几道凌乱的新鲜脚印,一路歪斜地延伸到更衣室,又延伸到房间中央那张天蓬床前。
希斯克里夫坐在床尾。
皱巴巴的白衬衫已经成了灰色,黑发凌乱,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他的头深深地埋在一个东西里一一一件艾伦一眼就认出来的鹅黄色裙子,裙子扫在地上沾满灰尘,布料在他紧箍的手臂下扭曲变形。那人的肩膀和整个后背都在剧烈地起伏,没有声音,只有颤抖,像一片秋风中马上将落的枯叶。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了头,将那条湿了的裙子紧紧贴上他的脸,如同教徒贴上圣经。
月光无声地移动,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窝,那双深眼里所有的强悍、毒辣、城府早已土崩瓦解,那冷硬的唇阖动起来。我错了…求求你求你回来看看我逼疯我也好,惩罚我也好·.…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艾伦在心里,也向她的上帝祷告。
上帝啊,请赐福给一个不信你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