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还真一语成谶。这不就用上了。
棚子里有打得很敷衍的小方桌，有数把粗糙的三角凳，总之就一个词，简陋。
江璃落座不久，里正也神色不虞地赶来坐下，知道一件坏事最忐忑的时候，就是知道有坏事，但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想着，江璃见他们两人稍微缓过来一点，才开口说：“哥说说都打探到什么了，作何一副惊慌失措丢魂样子。”
江填瞧了眼江崇安，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方才我同爹在县里的酒肆，想打探此处县城父母官如何，起先无甚事发生，之后便来了俩身着绸缎锦衣之人，说是沿途奔袭劳累得厉害，趁着路过此县忙里偷闲喝口酒，歇上一日。”“我和爹就坐在他们不远处，听他们闲谈越听越心惊，他们直…直言是季氏族探子，上头下死令派他们沿途刺探可疑之人，还说似他们这般的，季氏一族已出动数百，且我们虽夜里行官道可人多货物也多，依旧被少数人见了。”“季氏如今把沿途但凡称见过我等的流民，都带了回去以钱财买消息，据言又多加寻了画技高明的丹青手，依着那些人曾经见闻画像，依照来时路寻我等户籍，出动马匹数十只为加急传消息。”
“不只如此，还派了私兵暗地前往司州那处贼窝，搜寻踪迹。”江璃听完他说，沉默了好一会，她从来只从他们口中知道世家情况，又或是在书中看到那些轻飘飘形容簪缨大族的词，直到现在真正遇上，才真正明白江崇安他们为什么畏惧世家。
光探子就出动几百，连丹青手都请了用来画像，司州非季氏盘亘之地就敢派私军搜查。
这一套动作下去，光花费的银两就是远山村以耕种为生的族人，想象不到的数目，家养的探子就穿着比在座的众人，都奢华得厉害。而远山村族人，还在担心那几车粮食，被雨淋后会坏得快。只为一个旁支季氏子出气，又或者咽不下被他们屠了寨子这口气？吴川季氏巨富这几个字，真正有了实质之感。想着，江璃叹了口气，“我们此行人多板车货物成群，十有八九能被搜查出来，哥你可是表达这个意思？”
江填只盯着她点点头。
若是当初在司州，季氏或许还顾着些司州牧，不敢大动干戈，如今到了益州他们的地盘，愈加行事张扬，哪是远山村能抵挡的。其实在司州那处山脉，远山村也抵挡不了。围坐在小方桌周围的众人都沉默着，是了，这才是世家大族的行事作风，张扬不忍气吞声。
不过江璃也不是容易认命的人，指尖轻缓点了方桌许久，才缓缓道：“既然还没找上门来，也未曾把我们围困住瓮中捉鳖，那便是还有一丝逃脱机会。”“世家巨富可也不能为所欲为，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打探世家与地方官政关系，或是打探世家防守薄弱之处，而后制定路线殊死一逃。”至于为什么不是殊死一搏，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送上去就是送死。江崇安听女儿之言，庆幸她依然不畏惧世家，有心思制定决策，只是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
“世家自百年前，便不与庶族黎民互通消息，我等便是所谓的寒门都接触不上，只能在书中管中窥豹，只是这些书册能流传出来，未尝不是世家默然特许的。”
江璃神色复杂，确定了，这就是说不只阶级分化严重，而且已经开始演进成两个世界的人了，庶族黎民就像是他们圈养的牲畜，上心了就给些书籍开化，不上心第一个宰割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