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斫治石碑,金石之音,亦甚悦耳,并不尖锐。一群采桑采茶的小娘子谈笑着,步履雀跃从对面走来。他们牵马躲到一边,让出林间小路。
忽地,有人瞧见张珉和扶风,呼啦一下便卷上来,一口一个“大总管”和“右相",还给他们塞了一把带着冰凉溪水的酱紫桑果。随行的叶瑾钿也得幸,被塞了满满一大把,还得撩衣摆接着。小娘子们银铃似的欢笑声,与林间叮叮咚咚流水与金石之音交汇。特别好听。
她默默往旁边挪。
头一回瞧见碰上"右相"不躲,反倒撞上来的人,倒是有些新奇。更新奇的是,这群人里,有位小娘子居然认得她,喊了她一声"叶小娘子”。她循声看过去,对上一张陌生脸庞。
“叶小娘子,是我。“陌生娘子像是知道她失忆的事情,主动解析,“隔壁五郎的前妻,许二娘。”
是她。
叶瑾钿想起来了,但还是不认得人。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会在此地?”
两人相视一笑。
许二娘掩唇笑答:“我与五郎和离之后,你家夫君替我向右相说情,让我在此可以安然落脚,有个去处。他说,有人跟他说过,女子本强,遇人不淑并非女子的过错。即便不靠男子,我等亦能靠自己双手存活。”叶瑾钿下意识转眸看张珉。
见她瞥向右相,许二娘又道:“这庄子的姐妹,大都是右相伸出援手,从各处救回来的小娘子。右相也说,他可征战赶跑虎视眈眈的敌寇,却也无法替我们过活。他只是给我们一个能靠双手,安身立命的机会罢了。”叶瑾钿眉头一跳。
“不过即便只是这样,我们也很满足了。“许二娘叉手,向她作揖,“此事一直没有机会向先生道谢,便劳叶小娘子代为转达了。”叶瑾钿收回目光,垂下眼皮子,复又抬起。她温声答应:“好,此言,一定替二娘子转达夫君。”许二娘又问她:“叶小娘子与右相来此,乃是……“我如今在军器监做匠人,右相所辖之下。"叶瑾钿知道兹事体大,并没有和盘托出,而是顺势扯了个借口,“来这里是要挑一些上好的柘木,做些弓。两人又闲聊几句。
扶风臂弯上吊满篮子,总算劝走这群小娘子。许二娘便也说不再叨扰她办正事,又给她塞了一把桑果后,跟着这群叽叽喳喳,勃勃生机的小娘子离开。
桑果太多,她不得不用蕉叶弯成斗笠形状,借此盛装,解放自己湿漉漉的衣摆。
东西置放好,他们继续向前,绕过桑林,往山上走。山上有一座古拙的居所,南北开门,东西开窗,墙壁厚重却明光通透。叶瑾钿掏出量绳,丈量窗高:“与城中屋舍的窗台一般高。”如此,误差便不会大。
等候的暗卫见他们到来便匿了,让扶风和李虎两人来测试弩,叶瑾钿在旁指挥他们如何把弩和载架装成一体,架设在窗台上。法子过于简单方便,李虎都眼红了。
他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手上却稳稳地扭动绞旋,把箭矢入膛:“这下,咱也是能吹嘘可以轻轻松松拉开八石弩的人了!”要知道,弓一石能拉满的人已不算多,三石那便是天生神力之人;弩开三石得多练,开八石那可是神勇之才,吕奉先再世;若能像统一前闻名天下的魏武卒一样,开十二石、十六石的弩,那便是上下千年才能求来的奇才。李虎瞄准远处一棵手臂粗的树,掰动机括。“咻一一”
载架与弩往后一震,树干爆穿。
第一次见的李虎当真是虎躯一震,人随着脚一起发麻。再看叶瑾钿的眼神,已不是看嫂夫人,而是看什么天神一样,带着敬畏。张珉侧步遮挡,吩咐扶风:“去外面看看,弩是否隐蔽。”李虎…”
啧,小气吧啦的相爷。
叶瑾钿绕过小气吧啦的相爷,看弩和载架的耗损,以及窗台枕木变化。她弯了弯唇:“改动有用,损耗变小了。”如此,武器便能耐用许多。
扶风也很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