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第二个碗也被鲜血填满。
刀口处被发干的血迹凝固住,流出的血液逐渐变少。唐默皱了下眉,侧首将身侧的小刀拿起,在血迹斑驳的刀口上又补了一刀。鲜血再一次涌出,沿着刀口蜿蜒而下。
唐静竹看着唐默漠然的脸,视线却慢慢变得有些模糊,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逐渐停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般,耳边嗡鸣声不断。她听见自己忽而缓慢忽而急促的心跳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空洞。恍然间,她回到了两年前。
她十五岁那年,第二次夺得金池宴魁首的那一日。亦是,她彻底失了内力的那一日。
“大小姐,家主唤您去祠堂。"一衣着素净的小厮站定在唐静竹面前,低眉顺眼地垂着头。
唐静竹翘着腿,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蛟麟环,闻言抬眸扫了眼窗外。
日暮将至,天色从浅金渲染成橘黄色,原本安静的窗外此时却传来些许窃窃私语。
“你可听说了?大小姐今日又夺魁了!”
“自然知晓,眼下大小姐连续两年夺得魁首,依我看呐,这唐家家主的位置定然非大小姐莫属。”
“不枉我前几年费心心调到这大小姐的院子里,往后若是大小姐成了家主,咱们定然比其他几个少爷院子里的奴才得意。”“那是自然!你瞧瞧,前几年家主带回来的那三个少爷,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与大小姐相提并论?”
“嘘,别说了,若是让人听见,少不得一顿责罚。”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唐静竹转了转眼眸,思及方才那两个下人的话,嘴角扬起了一抹笑,随即想到自己还未回话,便对着身前的小厮点头道:“我知晓了,稍后便去。”小厮点头应声后退下了,待了半响,唐静竹才起身理了理衣袍,将蛟麟环戴在右腕上,抬步出了屋子。
入祠堂时,她瞧见唐肃背手而立,面朝着祠堂内的众多灵牌,一语不发。祠堂正中挂着一匾额,其上“世代荣昌”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唐静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唐肃背影,眼底毫无波澜。自从娘亲死后她便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再无期待,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平淡地唤了一声:“父亲。”
唐肃闻言并未回首,他望着匾额上的四个字,沉默片刻后道:“几月前,你的十五岁已过。”
唐静竹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她只好垂首低声应道:“是。”
“你可知′世代荣昌'所谓何意?”
唐静竹抬眸扫了眼匾额,她自幼不爱读那些枯燥的家族典籍,平日又对那些繁文耨节颇为厌烦,但这四个字倒是简单明了,略一琢磨便能知晓其中的意思她平静答道:“世代传承,家族兴盛。”
唐肃闻言转过身来,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唐静竹身上,眼中没有半分温情。“世代荣昌,"他缓缓开口,带着无形的威压,“不仅是传承,更是代代相承的责任与牺牲。”
唐静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不知父亲所言的牺牲是何意?”唐肃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移开视线,盯着唐静竹腕上的蛟麟环。银色的环状器物泛着冷光,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唐家因毒术与暗器闻名天下,而这两者之中,真正能让唐家屹立百年的,并非毒术,而是暗器。
武林之中任何器物若有灵,拥有者便可独步江湖。然真正有灵之物,可谓是世间罕见。
而唐家暗器不同于世间任何寻常器物,任一唐家暗器只要滴血认主后便会有灵,与其主成为一体。”
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随后沉沉的目光钉在唐静竹身上,目光如刀:“你可有想过,为何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