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转的心思知微不知,她松开沈持筠的头发,退后了半步。
“你可真是……”
这半步如同踩在沈持筠心尖上,让他无意识地颤了颤。
知微注意到了,一贯的笑又扬起来,眼神变成纯粹的欣赏。
沈持筠这个人,非得露出这种又委屈又脆弱的神情,才能将这副皮囊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知微伸手去碰男人的脸,不再是用指骨轻蹭,而是整个掌心盖在他侧脸,托着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
“再给你半日,明日正午我在城外等你。届时无论你有没有解决完孩子的事,我都会与你公平一战,算是顾念你我相识一场的情分。”
知微虽然奇怪凡人男子居然还能生育,但眼前这人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含着微颤,她若真在此刻去探他内里,恐怕用不着她再动手,他自己先碎在这。
算了,无论是不是借口,不过晚半日而已。
燕溪山没想到自己捅破这么大一个秘密,才换来半日时长,还要再劝:“知微,你——”
知微脸上笑意不减,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陆吾瞬息迈到燕溪山跟前,按上他的肩:“治病的,你再多嘴,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沈持筠得到审判,浑身僵直,丢了魂一般。
起先他害怕知微在知道他有孕后露出嫌弃意味,可当她真的表示不在意时,他眼中焦点又慢慢散了,尽全力也聚不拢,眼前人模糊起来。
不喜欢,所以不在意。
只能是如此。
知微安排结束,长舒一口气,她今日跟着慕岑在城主府绕了大半天,回来还安慰了小可怜宓蝶,早就手酸腿酸。
她打了个哈欠,临走前在沈持筠心口轻拍两下,叮嘱他:“不见不散。”
“走了陆吾,好困。”
宓蝶连忙勾住知微的手臂,视线在燕溪山脸上转过一圈,低头跟着知微走了。
因为宓蝶的原因,知微也没睡多久,天蒙蒙亮就被一阵唉声叹气吵醒了,无奈带着她出城去找舒栀衣。
触之即死绝不是凡间能持有的力量,她必须把这蝶妖一起带回仙界。只不过走之前,总得知会人家好友一声。
即便宓蝶无比相信舒栀衣的遁走能力,顺着两人的密语找到她后,仍免不了一顿关心。
“小舒,你如何,受伤了吗?”
在见到慕岑顺利带回小狐狸之际,她就有此担忧,然而当时那种棘手情况,她也不好询问。
知微远走几步,将空间留给了姊妹两人。
乌临城外自生了一片桃林,这片桃林比不得城主府后院那片整齐,生的是野桃,枝叶赶上了初春,也只朦朦发了一丁点嫩芽。
知微踩了两脚地上的凸起,那是去年落下的烂桃,乌临的冬天被泽源强制终止,这些果实便没来得及融进土里。
她踩着踩着,视野里陡然出现一片突兀的白色衣角,顺着抬眼,瞧见一张白眉长须的脸。
知微背起手,歪头看他:“劝你徒弟不成,又要来劝我了?”
漱玉翁不应这句,低头:“仙主。”
他拱手行礼,宽袖平整相合,如同关上一扇门。
知微似有所觉,回头瞥向被结界笼罩的乌临城,明白了漱玉翁此行的意图。
果然,他自顾自直起身,平视知微:“您此身若毁,需得多久才可重塑?”
知微眉头轻挑,只说:“你可想好了,即便此刻我非本尊,你若伤我,依旧会受反噬。”
仙阶划分,是比凡界皇朝更加等级森严的制度。在仙界可喊不出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仙主承道于天,天道绝不允许他们被寻常小仙冒犯。
但漱玉翁既到此处,便没有半途退缩的道理。
慕岑给他传信,请求他看在昔日师徒情分上搭救沈持筠,至此,他才确定沈持筠真的心存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