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死得板上钉钉,尸首已然在运回的路上了。大皇子不见踪影,宫中大怒又对沈家体恤安抚。入殓收棺,丧事灵堂。宾客来往吊唁,沈家前院繁忙,杨氏垂泪到偏头痛发作,牵着仅剩下的沈二公子之手不肯放,满院凄凉。纪清梨耳后别着白花出面操劳丧事,没让下人慌得做错事,一日下来累得腿都是麻的。
来上香吊唁的不乏有真切惋惜伤身的,纪清梨在旁站着,出神般看那几缕烟弯弯绕绕消散,心中还没有他死了的实感。她没低头去看棺材里的人,沈怀序在她记忆中就还是半月前离家时模糊的样子,不像是真死了,只是出门时没回头而已。棺材里的沈怀序,会是什么样子。是和那侍从一样衣衫破烂,还是只是睡着一般安稳闭眼,一动不动。
她到现在没为沈怀序流过一滴泪,沈怀序会怪她吗?纪清梨有种对不起他的窘迫。
到底是夫妻一场,宾客走尽,纪清梨在灵堂里守了会,徘徊片刻预备朝棺材里看一眼,看看沈怀序现在的样子。
只是一眼而已,还没望进去一一
莫名起风,白幡白烛同千百个影子般忽得摇晃起来,发出低而不详的声响,好像里头有什么随时准备顺着她视线爬出来。诡异动静令纪清梨目光折断在空中,她不自觉后退一步,脸色变了又变。她从前听孙姨娘同人闲聊时说过,人死时总有点邪门说不清的事发生,此刻动静让人心里怪发怵的,纪清梨攥紧手中帕子,抖着声线唤:“春兰。”春兰一无所知探头:“小姐?”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春兰茫然摇头,进来把熄灭的烛重新点上:“小姐,是累了吗?先去休息一会吧,夜里有二公子来守着。”
沈行原就站在灵堂门口,纪清梨同他并不相熟,想问他有没有看见什么又怕唐突,只是朝他点点头就出去了。
入夜,纪清梨坐在床沿垂眸回想,总还是觉得不安,连看窗户都总觉得落在上面的影子如仅贴着窗纸往里窥探的一只眼。她低声问春兰:“抬棺人回来时,可有说关于沈怀序的什么事?”春兰见小姐可怜巴巴垂着头,以为小姐是神伤,当即心心就软下来:“事发突然,马车全摔下去了,想必都是眨眼间的事。”“至于沈大人,听闻沈大人身上是有些伤口…但现在人已落叶归根,下葬后沈大人定很快就能投胎转世的。”
“今日小姐劳累一天了,还是早早歇息吧。奴婢去把安神香取来点上。”纪清梨无意识嗯了声,想到送沈怀序出行前他还垂头让她回去休息,如今竞变作投胎转世的结果,心里乱乱的。
春兰转身出去的功夫,一阵风自窗角吹过,寂静中窗头烛火挣扎跳动几下,忽的灭了。
纪清梨一下陷落进昏黑中,只见外廊烛火朦胧,她脊背僵直,好半天才试探起身要去把烛火点上。
但四周静得有些诡异了。
虫鸣风声皆无,仿佛有谁捂住她耳朵,只有起身时听见微妙声息。嘀嗒、嘀嗒,像水滴也似血踩下的脚步,越来越近仿佛贴着人耳朵飘来。昏黄中好似有影子从窗前一晃而过,最后停在门口。纪清梨一阵毛骨悚然,呼吸急促好半天才稳住声音问:“谁在外面?”门口影子摇晃下,与其说是慢慢推开门,不如说是从门板里凭空穿进来。一个身量高挑,宽肩窄腰额发浓黑,再熟悉不过的人形。白日里才见过他棺材给他烧过香,千真万确眼看他死了,看他得许多人悼念惋惜,现在又看他没惊动任何一个沈家人活生生走来,甚至称得上是径直往她床边来。
并且步子不是步子,更像是飘。
没有呼吸,没有活人温热的感觉,他就这么飘到床边垂下满是血的脸,直勾勾看过来。
撞鬼了。
纪清梨脸色霎时惨白,对方似乎还未看清纪清梨快被他吓昏过去的神色,开口一如既往平静:“是我。”
“抱歉,归途繁琐回来太晚,打搅到你了。”纪清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