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近乎无声地靠近床边,他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脆弱而珍贵的画面,他停在床边,微微俯下身,褐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艾娜。
艾娜似乎感受到了另一道目光的注视,她缓缓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和本能的警惕,从赛琳娜的颈窝里抬起头,循着感觉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维尔英俊却憔悴的脸庞,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灼热希望的褐色眼眸,瞬间撞入了艾娜空茫的视野。
轰——!!!
又是一股混乱的洪流猛地冲击艾娜的脑海!这一次的画面更加破碎、更加尖锐!
——美丽的烟花下,少年局促又温柔的笑容,一朵流光溢彩的空间玫瑰……
——巨大的、冰冷的、沾满血污的漆黑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狠狠攥下!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流淌血泪的褐发身影,发出癫狂绝望的嘶吼:“艾娜——!!!”
——唇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宣告永别的吻……
——身体化为星尘飘散时,最后看到的,是他那张被绝望彻底吞噬、空洞死寂的脸……
“呃啊——!!!”
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恐惧的尖叫猛地从艾娜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赛琳娜的怀抱中弹开,整个人疯狂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过来!走开!走开啊——!!!”
艾娜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头皮,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狂风暴雨中的落叶,她那双刚刚因赛琳娜而褪去些许恐惧的黑眸,此刻再次被无边的惊恐和混乱占据。
她死死盯着维尔,仿佛他是从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深紫色的疤痕在她惨白的脸上扭曲蠕动,如同活物,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邪异。
维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离艾娜颤抖的身体只有寸许,却如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艾娜眼中那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脏!
将他刚刚升起的、卑微的期待瞬间击得粉碎!剧痛伴随着冰冷的绝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个堕落的自己……留给她的……只有毁灭和恐惧……他甚至无法靠近她……他才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维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身后的墙壁还要惨白,眼眸中,那璀璨的希望之光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和灰败。
他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伸出的手无力地、颓然地垂落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艾娜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和赛琳娜怀中那短暂的、不属于他的温暖。
他看着艾娜因恐惧而扭曲的小脸,看着她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渗出血丝的双手,看着她身上那些因另一个自己而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疤痕……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将他彻底吞没,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他死寂般的脸庞滑落,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
也许……他的靠近,只会给她带来更深的伤害……
那个堕落的疯子……不正是另一个时空的维尔吗……自己和他……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源头……
就在维尔被无边的绝望和自我厌弃彻底吞噬,几乎要转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