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地看着来电提示的名字。夏油杰。
“哥哥?”
我接通了电话,首先听到的是海潮的声音。循环往复的海潮,合着少年的呼吸,起伏不定。
就像他的心绪一样。
“在忙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烟草的味道,“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吧?有没有打扰你?”
“没有。“我眯起眼睛,看着片场那边,“还要几场戏才会轮到我,可以陪哥哥聊一会。”
“只能聊一会儿啊。"他笑起来,连笑声里也有着烟草燃烧的气味,“那么,你还好吗?片场有人欺负你吗?身体还吃得消吗?我听说伊达导演一向要求很严,撑不住的话不要硬撑,不要太累了一一这个国家姑且还是有少年法的。”“只保护未成年罪犯的少年法吗?“我轻笑,随后又摇了摇头,“没事,只是顺口一提一一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哥哥呢?任务还顺利吗?”短暂的沉默。
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我……”
“不要说谎,哥哥。"我打断他,定定地看着波涛起伏的大海,“不要对我说谎。”
“……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吧。”
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松了囗。
“纯云罗对于'只要一个人牺牲,整个世界都可以得救′这种事怎么看呢?"“也就是'不杀死这个人,所有人都得一起陪葬,所以为了大家好,让我们一起毫无负罪感地把他杀了吧'的委婉说法?”“倒也不能这么说一一"夏油杰顿了顿,而后失笑,“好吧,这么说也没错。那么,你怎么看?”
“当事人如果是高高兴兴地把自己送上祭坛的倒是无所谓啦。”我无聊似的玩着自己的指甲,“偶尔也会有那种人吧?只要自己对别人有用就很高兴,高兴到把命送出去也没关系的家伙。”
“所以,你是支持这么做的?"夏油杰问。“开什么玩笑,当然很讨厌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夏油杰…………”
“如果是自己的朋友,那么简直是打她一耳光都不能解气。"我翻了个白眼,“拜托,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那么对方的生命对我来说就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就算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要把那么宝贵的东西毁灭掉,要让那么宝贵的东西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怎么可能愿意啊?”“………就算那是她自己的意志?"他问。“先定义一下什么叫自己的意志′吧。”
我又翻了个白眼。
“人类是很容易受影响的生物吧?只是看一本小说就很可能改变看法,之前的看法也很有可能是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看来的……总之,人类就是很容易受影响也很容易改变看法。活得很痛苦的时候想着′死了也好"不如死了算了',但是吃到好吃的东西,看到喜欢的东西,又会觉得活着真好"为了这个也得活到夏天………你要怎么确定那个人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为多数人而死呢?”“这样啊。”
夏油杰也笑了起来。烟草的味道熄灭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和。“谢谢你,纯云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你要去给谁一记耳光?”
我兴致勃勃地追问。
“我听到你说′她′了,所以是女孩子?五条发来合影的那个?”“不,不会打耳光的。”夏油杰无奈地笑,“你怎么会想到打女孩子耳光这方面的…不,也不是说男孩子就可以打了…到底是谁教坏你的?”“对啊,是谁呢?”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个红发的美丽身影,只是,如同泡沫一般,那身影又很快从我意识中散去了。
我摇摇头,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指尖。没有贴美甲所以显得格外惨白的,仿佛随时准备着染血的指尖。
“不要做危险的事哦,哥哥。”
我呢喃着。
“绝对,不可以为了别人去死哦?”
“放心吧。”
夏油杰微笑着应允了我。
“我不会那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