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树影,燕昭看清了官道上的马车。黑盖青幔,矜贵精致,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被流寇盯上也属正常。劫车的流寇足有二三十人,随车护卫虽装备精良,但寡不敌众,已然露出颓态。燕昭眯眼打量着,同时反手摸向箭袋,屈指勾出三箭。片刻前被她当琴弹的战弓低鸣着绷紧,下一瞬,利箭破空,三点寒光呼啸着冲出密林。
“什么人?!“护卫听得利声,以为又来劲敌,一时间心神俱颤。然而转瞬面前一空,凶神恶煞的流寇砍竹子般倒下一片。知是助力,护卫心头大喜,不由得分神看了眼,又惊得感叹:“好箭法!”一弦三箭,本就非常人可为,又是何等神力,竟能一箭贯穿两人,串肉似的串倒一片!
护卫顿时振奋,就连握刀的手也更有力几分。流寇见状不妙,呼哨一声作鸟兽散,只剩一个受了伤的落后几步。护卫刚要挥刀,就听林中响起道利落声音:
“刀下留人。”
只见一匹黑马分开绿影,有人从林间出来。那是个何等潇洒张扬的女人,如漆墨发,如松身形,明眸倒映阳光,如星如月。
护卫一见就欣赏这个意气女子,外加方才相助,她啪地抱拳躬身:“多谢姊妹救命之恩!方才姊妹说要留此贼性命,是为……燕昭不欲表明身份,张口就编:
“啊,我受人之托来此剿匪,留个活口,带回去好交差。”说着她重弓一横,狠狠砸在那落单的流寇颈后,流寇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正要伸手捞人,就见那护卫又一抱拳:
“原是侠士,是在下眼拙!今日若无侠士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侠士大恩,我家大人必当重礼回报,敢问侠士如何称呼,家住何处?”燕昭急着带人回去审问,好剿了那窝流寇回京交差,正要敷衍婉拒,话到嘴边,又忽地顿住。
才发现那马车已伤痕累累,青幔破损,露出了车厢里的人。是个清秀小郎,半束半散的青丝和包裹严实的脖颈彰显着他未嫁身份。许是方才吓坏了,小郎缩在角落,抱着膝,掩着唇,纤细的肩膀仍在颤抖。车内昏暗,他一双眼睛却亮得分明,狭长似柳叶,湿黑如墨滴,明明被吓得小脸苍白,却还直勾勾望着她。
一对视,他脸颊慢慢红透,却仍直勾勾望着她。小郎身旁的仆从先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给他戴上幂篱。视线被隔断,但没收回。
燕昭望着那层挡住漂亮小郎的薄纱,轻笑了声,“叫我照娘即可。”“我住临淮街迎贤楼,若要回报,这几日都有空。”说罢,她俯身捞起昏死的流寇,正要策马离开,却被一道清泠泠的男声喊住。
“等等。”
是马车里的小郎。
小郎声线仍带着颤,隔着幂篱雾蒙蒙的,“你…你也受伤了。”燕昭这才察觉手臂刺痛,低头看见一点血色,许是方才树枝划的。再抬头,就看见幂篱下伸出一只素白纤手,小郎用帕子托着个药钵,指尖微蜷着朝她递来:
“我这有些伤药,若……照娘不嫌,还请收下吧。”“公子怎么把那么好的生肌膏给她?”
小仆心心疼得直抠手心,“那里头用的几味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凑齐,护卫手里也有止血药,为何不拿她们的?”
“别不知感恩。”
虞白撩开幂篱,露出一张还泛着绯色的面庞,“照娘救了我们,给她什么都是应当的。”
说罢眼睫一颤,也生出了些不舍。
倒不是为了药材金银,而是想到往后嫁了人,那些和父亲一起读方研药的日子就再没有了。
小仆却还在着急,急得直跺脚:“给她药也就罢了,可她、可她……可她连公子的手帕也一起拿走了!
什么侠士,依他看,那就是个流氓!
越想越气,也越怕。
男儿家的手帕何其私密,虽不比小衣、颈带,但也是贴身之物,怎能随意被人收着!
更别提那她方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