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吞没。她实在害怕他会像那医书上写的,上一秒还安然无恙,下一秒就天人永隔。整夜、整夜,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失眠里后怕快要将她吞没,失去她早已经受过了,可差点失去竞还要更折磨。
差一点、差一点……
还有自责……
她都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撑下来的。
不过现在都好了。
隐约她的手被牵住,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过于安心,以至于睁眼看见满怀鲜红,她久久呆愣。为什么……
她不是已经把他救下来了吗?她不是已经……她条件反射去堵鲜红的源头,却没触到鲜血的温度。愣了片刻她恍然回神,原来是做噩梦了。
是了,连日来实在太累,她把这事给忘了。做噩梦了。是梦。
她恍惚地推开怀里,想起身想醒来,然而一转身,她又一次回到原地,怀里的人身中数刀,再次鲜红喷涌。
明知是梦徒劳无用,她的手还是本能地伸了出去,可刚碰到,眼前又变。还是那间刑房,但回到了上个冬天,消瘦的人被绑在刑架上气息奄奄,挥鞭的人一遍遍说她不要你了,她不认得你了,她不会来找你了。燕昭立即出声否认,即便知道这是梦,她否认着想要去解救,却再次扑了个空。
眼前一晃再变,似乎是养病的寝室,似乎是堤坝的决口,但又鲜红,像是长街会吃人的红墙,又漆黑,像从前每一个策马去西山找他的夜晚。他明明说过的。他明明离她那么近。
那扇窄窗望出去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他说他听见深夜的马蹄,可她怎么也没想过那会是自己。
意识到之后翻涌的情绪里甚至有埋怨,埋怨他为什么从前受人欺负也要忍着哭声,是不是如果他哭出来了,他求救了,她听见了,她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找到他了,就能……
可这次她听见了。
魇在梦里的马背上,冰冷黑夜从她两侧划过。黑暗中她听见他哭泣的声音,熟悉的声音,无助又破碎地一遍遍哭求着,说带我走,带我走。不能听,她坚定地想,这是梦,她试图捂自己的耳朵。她已经把他找回来了,他已经在她怀里了,一切都已经好了。她一遍遍坚定想着,但下一瞬她猛地拽动马缰。
然而向来乖巧驯顺的马怎么也不听话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头。哭声渐渐离得远了,她几乎心痛如割,她要回去,她得回去救他,她拼力挽着缰绳,匕首刺进马臀,她终于转向回去,可再一晃眼她跌进湿泥,怀里抱着一具白骨。
哪来的白骨……
熟悉的白骨。
她恍惚抬头,满山零落的坟,低头,怀里白骨支离。她不是……
她不是已经把他救回来了吗?
黑夜沉落下来,是冷的。颊边有什么在淌,似乎滚烫。怀里白骨冰凉,干枯,那么瘦,那么轻,她两手抱着,迟钝地发愣,迟钝地想。
这不是梦吗。
梦里,又怎么会有知觉,又怎么会这么真实,她又怎么会落泪。这不是……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她又………
她又没有他了。
耳边遥远的呼唤声听不见了,她彻底魇进梦里。守在寝室外远些的侍女听见了,匆匆靠近想要敲门。门扉却先从内拉开,白衣少年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他还光着脚,绊在门口摔了重重一跤,却顾不上起身,而是颤声朝她们喊:“去找、去找吴院使,快去……殿下”
“殿下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