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也如此明目张胆,私下里不知狂傲到何等地步。
若说文臣一派她最忌惮簇拥无数的太傅张为,那武将中,裴永安便是她最大的眼中钉。所幸二人脾气相似本性相斥,目前尚未联手,否则今日她还在不在这都难定。
要赶在张为前头解决这枚钉。
砸实了,或者彻底拔除。
不容易。
燕昭垂眼看向手中的笔。
笔杆末端缀着一截金线,用来悬在笔架。她伸开尾指穿过线圈,把玩吊坠般看它在指尖摇摆。
笔锋锐利,像利刃高悬。狼毫饱蘸朱砂墨,在面前的宣纸上摔开一滩鲜红。白纸无字,难以料定这会是谁的鲜红。
“裴永安那边,还有一个人可以查。这几日他休沐,但不知会不会出门。若有,你想办法观察。”
“殿下吩咐。”
燕昭搁下笔,拿起染了红的纸,慢慢攥成团。“裴卓明。”
“阿明?”
刚迈进府门的脚步一顿,青年慢慢抬起头。………哥。”
裴卓明朝与自己面容相似的男人点点头,接着就要继续朝自己院子走。兄长裴长远一向待他不错,又月余未见,于情于理都不该如此仓促。只是他刚领了二十军棍回来,疼得有些厉害,又目送先前一手提拔的高敏挨了罚被这去庄子,心力交瘁。
没走出两步,裴长远伸手拦住他。
“父亲叫你过去。”
肉眼可见地,裴卓明脸上郁色更深了几分。裴长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不好说什么,踟蹰片刻,似叹非叹开口:“若你当初肯听父亲安排……”
“不必再说了。"裴卓明打断他,却连抬手都没什么气力,“父亲在哪?我过去就是。”
正厅没有掌灯,黑洞洞的门看着就压抑。裴卓明迈进门,拜礼时牵扯到身上的伤,动作有些僵硬。
“父亲。”
裴永安小口小口呷着茶,“嗯”一了声,“回来了?”“是。”
刚沏不久的茶,热气在安静中氤氲。半响,一盏茶见底,裴永安终于抬眉看向跪着的青年。
门外投来的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边,把他忍痛时轻微的颤栗放大得很明显。
“挨罚了?"裴永安轻嗤了声。
“上赶着给人当奴才,还以为你混得有多好。”跪着的身影微僵了一下。
“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
裴永安拈着余温未散的茶盏把玩,没立时接话。他视线细细打量过青年身上,许久才开口问:“什么事情?”
“职责相关,无从告知。”
捏着茶盏的手一下紧了。
“我是你老子!”
裴卓明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但仍未言语,也没有动。自打进来,他头都没抬过一次,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压迫感从头顶笼罩下来,很陌生,但又很熟悉。这几年,尤其新帝继位后,几乎每次休沐回府,都要来上这么一遭。“祠堂跪着去。”
裴卓明平声应是,慢慢撑地起身。
从正厅出来,他抬头望了眼天色。
日头斜了,天际暮霭沉浮。
看来晚膳是别想了。他沉默片刻,转身朝祠堂走去。暮色沉甸甸落下来,把宫墙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虞白垂头丧气走在长街上,累得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一醒来,早膳都没吃,就稀里糊涂地被拉去干活。闷头擦了半晌的地,那一块块青砖到现在还在他眼前晃。
他满肚子的苦闷,还有半下午的那一顿十分难吃的、几乎无法称之为饭的东西,就连抬头都没什么力气。
终于走回了毓庆宫,然而,疲惫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一次绷紧。宫门口,一名绿衣内侍垂首立着,听见他脚步声,视线朝他扫了过来。虞白浑身一软。
…不会又要叫他去干活吧。
好在人不会永远倒霉。绿衣内侍轻飘飘打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