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深夜或者黎明,独自策马,固执地去找一个人。
现在又是这样。
曾经望着这道背影离开时许下的心心愿实现了,她要找的不再是那个化成白骨埋进坟的人了,但没变的是,他还是那个看着她背影远去的。拦不住的。从前朝臣弹劾和先帝训斥都拦不住她,现在更没什么能拦住她。但把缰绳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殿下。”
她没回头。
平宁道。
宽阔平整的官道上,一队车驾缓缓驶过。当中一辆漆黑马车装饰朴素,唯有车顶悬着一角黄旗,上书一个端正昭'字。车身很宽,几乎占据大半路面,然而车里,却只坐着一个消瘦身影。虞白安静地倚在车厢角落,低头沉思。初时雀跃的心情过了,现在他已经全心沉进担忧里。
两天了,他还是没能理清头绪。她记得他,又不记得他。为什么?所有猜想都被同一团雾拦住一一-她的病。头疼和忘却,都是因为她的病吗?那到底是什么病,又到了什么程度。她那样不知疲倦地忙碌,夜以继日宵衣旺食,是病的因吗?还是……
病的果。
车帘漏进一阵冷风,他猛地闭了下眼睛,不再继续想了。他得找到那本书,那本记录着类似病症的古籍。可是南下这段时间以来,找书的计划几乎停滞,他要想想办法。
还有吴德元。吴德元一定知道,可是……上次问他的时候,他不仅只字不提,还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那么慎重…会不会真的很严重。
马车慢悠悠前进,在官道岔口转弯,虞白收回思绪,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见驾车的侍卫朝他望过来,他试探着开口:“请问……我们到哪了?”
“前面就是淮西,”高敏主动补上他没问出口的,“大概再有五日,就能到芜洲了。”
虞白点了点头道谢,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五天……
耳边,高敏再次开口:“问这么多遍,你很想见殿下啊?”这话问得直接,虞白一下有些脸热,不知道怎么回答。然而见他哑口,高敏反而更起劲了,挑了下眉低声问:
“哎我说玉公子,你和殿下那么亲近,有没有听说过殿下从前那位少年竹马的事?听说……
听见这话虞白愣了下,回过神来赶忙撇开视线。“慎言。殿下的事,不能议论。”
高敏脸上一僵,赶忙拍了拍嘴,“错了错了,玉公子,你就当没听见!'他有些局促地舒了口气,“我这人就是容易话多,裴哥训了我好几次,还是改不过来。哎但我还是有点好奇,玉公子你会醋吗?”虞白一下又睁大了眼睛。
高敏才意识到再次失言,又打了打嘴巴,终于安静。马车继续前行,虞白放下车帘,倚回角落,忧虑中又生出一股微妙的复杂。…吃自己的醋干嘛?
车队一路留宿官驿,打着长公主名号,隔出的都是最好的房间。淮西官驿二楼,正当中天字号客房宽敞奢华,但也只住了一个人。长久的安静后,水声哗啦一响,虞白迈出浴桶,披上寝衣坐在妆镜前,开始擦拭头发。
时近傍晚,日光暗淡,整间客房都陷在昏暗里,只有身后远处的灯台照明。背着光,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寝衣被发梢打湿,薄薄衣料下很快透出了些旖旎的痕迹。擦发的手慢慢顿住了。
许久,他手指犹豫地挪到领口,又迟疑很久,才轻轻拨开一点。又一点。
朦胧里,他自己慢慢展露在他眼前。
因气血不足而有些苍白,又像是沾染了满身花瓣。颈窝,锁骨,肩头,再往下。绯红,微肿,温柔耗尽顽劣显露时留下的青紫。缤纷洒落满身,他仿佛看见了春天。
他身上从没有过这么多痕迹。那几年为了保护皮相,挨打都是不留痕的方法。
他也耻于袒露身体,甚至从来都不爱照镜子,但现在他的视线又有点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