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一杯温水,语气温柔得像手里的糯米糕:“那就等吃完饭,我们慢慢看。”饭是最普通的两样菜,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盘咸鸭蛋炒蒜苔,配着锅边的热米饭,香得让人忘了世界还有别的地方。叶语莺吃得飞快,却又小心不让饭粒掉出来。
饭后外婆执意要她坐着,说自己收拾。她想拦,外婆却瞪了她一眼:“你别和我抢活,我不动一动,骨头都生锈了。”叶语莺只好作罢,从书包里掏出那张《阿甘正传》的碟片,小心翼翼擦了擦上面隐约的指纹痕,然后插入屋角那台老旧的DVD机。外婆搬了张靠背藤椅,在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握着刚才晾了一半的毛线活。叶语莺在心里不断祈祷,这台老式电视机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画面启动时,屏幕微微泛白,有点模糊,但勉强还能看清。谢天谢地。
画面里那根羽毛飘过空旷街道的序幕缓缓展开。“你看,这个是阿甘,他小时候走路有点不方便。"叶语莺轻声说,努力模仿着学校里听到的那种旁白腔,生怕外婆听不懂,讲得格外认真,“他妈告诉他,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做到…
外婆看着荧幕,时不时点头,眼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新鲜感和认真。她听不懂台词,但从叶语莺一口一口翻译出来的讲述中,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电影放到阿甘在雨中奔跑的镜头时,外婆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和阿甘一样,从小爱奔跑,摔倒了不哭,还把膝盖上的泥一抹,继续跑。”叶语莺一怔,侧头看她。
屋子里光线很柔,窗外雨停了,紫藤花串在风里轻轻晃。外婆的眼角纹路很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她会记不清外婆多年前的样子了,其实很多年前,外婆没有驼背,将头发染得乌黑,带着她走街串巷。
她再转头看向电视屏幕的时候,喉咙有些发涩,总觉得,之前耳边充斥了太多批评,她是老师口中那个"惹事”“不上进“成绩差"的坏学生。到了外婆这里,反而看到她小时候坚韧的另一面。在外婆的眼里,她从来就是那个摔倒了也知道爬起来、会回家来的人。电影看到中后段,叶语莺的声音渐渐低了,她有些哽住。外婆没问她为什么,只是拍拍她的膝盖,温柔地说了一句:“阿婴,你要奔跑,像阿甘一样不问前路地奔跑,不顾及任何人任何事,一往无前地奔跑。”
那一刻,叶语莺的眼眶泛起一阵潮意。
晚些时候,她轻声对外婆说,她想回青城来,想留在她身边,不想再回蓉城那样的环境。
外婆却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额角,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缓缓叹了口气:“阿婴啊,回来做什么?我一直都在。你想我了就回来看看,走累了就叵来歇歇脚,但别停下。永远别在生活面前低下头,除非…是为了生存。”语调仍旧温和,却像一把慢火,在叶语莺的胸口静静地加热到熨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