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你看看我,回头看一眼我,求你”
然而空荡荡的殿内,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回应。立后的日程还是提了上来。
人已经不在了,刨去其他,该有的制文和册封一样没落,甚至为谢别安腾出了一座宫殿,就靠在承明殿旁,将谢别安的名字写入了皇室族谱。官员告祭殿庙天地,准备册封书、凤印、皇后仪架。夏日沉闷,孟寒初亲自捧着谢别安的牌位,在众臣眼中,那已然是癫狂入骨的孟寒初为谢别安做的灵位。
孟寒初要娶灵位为后。
孟寒初要求群臣赶制一批新的衣裳,必须全是红色,映衬着封后的喜事。其实这是不合礼制的,但是碍于皇帝的威严与手段,臣子们只能听从命令,别无他法。
古老的钟响沉闷地撞了三次,惊飞了停落的鸟,倏忽展翅而走,这一场封后典礼正式开始。
自始发点踏上要经过三千白玉阶。孟寒初就这么捧着谢别安的牌位,宫人手持着仪仗,孟寒初消沉阴郁的脸隐藏在其阴影之下,一步一步地走着。群臣产齐跪列在两侧,恭迎着新的帝后。
皇帝已然着了魔。
长列如同盘龙,孟寒初挺拔着身姿,依旧保持着从前的威严与气度,却依旧能从他身上看出丝丝消磨的憔悴,有风吹过,翻飞着孟寒初的发丝,他苍劲的十指收拢,揽紧了手中冰凉的牌位,脚步未停。原本晴彻的天空蓦地旱雷声大作,撕裂天幕的空雷响彻穷霄,忽明忽暗。臣子大乱,以为是天神降罚,在阻止这场荒诞的仪典,纷纷俯首叩拜,齐声高呼:“-一还请陛下停手,切莫再继续!”“一一还请陛下停手,切莫再继续!”
高亮的呼喝声与雷声轰隆隆地混砸作一团,一时分不清是谁在作响,混乱至极。
有东西一滴一滴地砸在人的乱上,晃得睁不开眼。是蔓延开来的雨。
淅淅沥沥的雨愈下愈大,忽而如同盆泼一般,瞬时从天而降,转眼间没过叩拜群臣的膝盖。新服像是吸饱了水一般,泅出深乱的暗色。太乱了。
瓢泼的大雨泼洒在孟寒初行进的眉眼之间,将他的发梢淋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十分狼狈。孟寒初往前的步伐倏忽停住了,沉默地抬眼望了望惶惶落雨的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叫停这场荒谬至极的仪式时,孟寒初却郑重地将披在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悉心地将牌位包裹起来,只露出“谢别安”三个字照在前方,顿住的脚步坚定而又缓慢地走了起来,前往举行封后大典的圣坛。没有人能拦住他的别安成为帝后。
没有人。
承明殿内,龙凤红烛高对,烛泪缓缓地流淌着,一直到底部。单色的轻纱被换成了红帐,轻轻地随风晃动着,各色瓜果铺在被褥上,桌上还摆着两杯合卺酒。
孟寒初小心翼翼地将谢别安的牌位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自打他举行完封后大典以来,这个牌位竞然丝毫没有沾上任何水珠,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凤冠霞帔是孟寒初早些日子就命人赶制好的,华光流彩,珠玉圆润,无一不是进贡来的上好材质。孟寒初也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喜服,纹绣仙鹤图样,华丽至极,贺免祥瑞。他垂眸想要将沉重的凤冠戴到牌位上去,却总是因为太过庞大而滑落在一旁。
孟寒初反复试了五六次,最终放弃。他低着脑袋,恍若丧气的小狗,捂着脸低声哽咽道:“我真没用,明明是给你做的,却总是戴不上”紧接着,他抬眼露出一点可怜巴巴、却又带着一点希冀的眼神,仿佛没人要的小狗一般,在谢别安看不见的地方疯狂地摇着尾巴:“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别安?”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空气中蔓延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木香味,那是谢别安牌位上发出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孟寒初的话语。
孟寒初便由此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安慰。
仿佛谢别安在同他耳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