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只有一条路。张三郎为他举了个例子,就宁国府的贾敬,费力考上进士,依旧不被认可,优评也较别人难得一些。
所以,名望是进入清流的请帖,众人认可他的学问,自愧不如,次数多了,自会改观,想靠在官场上叫人信服,既无接触,又心生抵触,上下级关系明明白白的,谁会改观?谁又看得上他?
他们张家曾经辉煌,名声已达到巅峰,即便在野之人,依旧是大儒,无一不是进士,父母均不溺爱,从小苦读没有空闲,唯一清闲的时候,父亲会带着他们去四处看看。
形形色色的人,各种阴谋算计,朝堂的挟制手段数不胜数,唯一需要恪守的,便是欲望,若非上皇硬要父亲做太子太傅,他父亲是不会主动接触任何一位皇子的。
废太子与他们不亲近,一样逃不过上皇的清算,认为父亲未尽到教导之责,那也好过教导废太子逼宫要强,等上头需要之时,起复是顺理成章的事,唯独要守住残躯,等到那个时候。
张家全员流放,算不上多文弱的书生,在路上还有不少同窗徒弟接济,他一直在野,从未进过朝堂,曾经年岁最小,也格外叛逆,不愿意做这等沽名钓誉之事,躲起来做个普通儒生,寄情山水独来独往。大厦将倾之时被从家中拖出,昔日好友尽皆消失无踪,人人唯恐沾染上谋反之事,无人照拂,多是唾弃之声,独自流放,这才伤了脚,不良于行。贾赦找到他时,他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再见到父兄时,他们都放下往昔一切,各自隐于民间,或教书或与人做幕僚,总有自己的出路,并无对流放一事耿耿于怀。这才知自己有多可笑,起起落落对于他们这等文臣实属平常,能留下个好名声,保全了家族的儿女,就还可以东山再起。张家抄家之时,贾赦还是让他家军户偷偷将他家的藏书一一搬出来,这些才是他们家的底蕴,这个情他们家是认下的,虽然是因为对妹妹的愧疚。贾琏默默听着,仿佛看见了当初鼎盛的张家,变成如今的普通门户,一家六个进士,老爷子还是一品太子太傅,内阁的阁老,桃李满天下。做到他们这等地步,坚定保皇党是被允许的,可被上皇强迫站队,上皇又长寿,教导成年后依旧无法辞掉,更不让辞官,耗在家中,也阻挡不住被迁怒。“想要写出有内涵有文采的文章,言之有物,说辞恰当,了解民生,精读律法,莫要急于求成,没有十足的把握,莫要去考科举,若要去考,必须要名前茅。”
贾琏深深鞠躬:“老师,琏会好好苦读,不急于求成的。”“现在也不适合你出仕,免得受到拖累。"张三郎又轻笑一句,“你科举之事还得有你父亲的同意,在我这儿学点学问,回家后,跟你父亲多学点人情通达,学点官场谋生,昔年的储君有仔细教导他,后期太子沉溺悲伤,太子党几乎以他为尊,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名望同样不缺。”贾琏愕然:“你说的是我父亲吗?”
“废话,只有你们宁荣二府,还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才瞧不起他。“张三郎叹气,“我本最厌恶他的,他未进朝堂,却参与夺嫡,算计之深,让太子之位在后期依旧稳如泰山,若非太子自己受不了这等事情,也不会自己谋划谋反之事。”
有时候甚至想着,若是太子将谋反之事告诉贾赦,贾赦心知肚明,自会防备四王八公的救援,也能提前预防一切援兵,他学了他老祖母的周全,玲珑的心思也知晓人靠不住。
若是提前拿住那群人的妻儿,太子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摇摆之人一去,还有什么好挣扎的?上皇毕竞老了。
这些年上皇愈发怀念废太子,也是因为废太子被他培养得不错,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却也因为他,选择自尽身亡,他那个不周全的谋反,不过是厌了倦了,看天运在不在自己身上。
天运最终还是站在上皇那边,他便自尽而去,不给上皇任何寻求心安的余地,
也是个很有决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