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她清晰感觉到云宿雨变了。从前的他暖玉温泉般柔和,这时像一柄刚出鞘的宝剑,冷冽、锐利,沉稳得让人不敢靠近。
云宿雨寻了一处背山面水的平缓之地安葬二老,施法开凿出一块大石碑,在碑上镌刻碑文和墓志铭。
乔淡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安静地看着他忙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不散他的沉郁。她想上前帮忙,又怕打扰到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安慰,咬着嘴唇,默默等候。云宿雨料理完后事,走向她,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乔淡月猝不及防与之对视,心脏狂跳,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云宿雨的心境已不复温柔。极境道心心的淬炼让他剥离了过往的痴缠与纷扰,添了几分淡漠的疏离。可面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仍深感愧疚。乔淡月是这场风波里最无辜的牺牲品。若不是二老试图压制道契、强行救治他,她本该在烈阳过着安稳的日子,不必卷入云家的血海深仇,背负不清不楚的牵绊。
那场被设计的温存毁掉了她的清白,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他痛心疾首。自己欠她的永远偿还不清。
他回想过去,这善良的女孩不止一次轻声安慰他,笃定地维护着他心中的冉彤。在静室外,她听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焦急哭喊却无能为力,日夜守着不曾离去。
她对他的好纯粹得不带丁点功利。在他经历了爱情的虚假、亲情的设计后,这不加索取的陪伴与坚守多么弥足珍贵。可愧疚与感激之外,疏离与克制仍占据主导。他已不是那个会为情爱牵肠挂肚的云宿雨了。锁情咒的真相,让他对“爱”生出警惕。报仇的责任更令他无心旁顾。他并非不知乔淡月的爱意,只是早已没了回应的能力,也不愿再给她虚无的期许。乔淡月心里那点小期许正一点点被云宿雨的沉默封冻,冷淡是她从这场沉默里读出来的明显讯息。
悲伤涌动,爱情与自尊齐齐受挫。她何尝不知情分强求不得,从前他修为受损、身陷困顿时,她还能鼓起勇气守在他身边。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极境修士,而自己不过是个渺小的凡人,天差地别,怎配伴他左右。一股自卫般的倔强陡然升起,逼着她挺直脊背,决然表态:“公子,月儿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绝不会拖累您。就此告辞,您多保重。”她抬手摘下不夜珠发钗。双手捧着呈给云宿雨,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的神色:“这发钗是小师姐赠我的,月儿不配要这么贵重的礼物,请您日后替我归还吧。”
云宿雨看着那枚发钗,悲凉无声无息冲刷心田,他没接发钗,冷声道:“发钗你留着吧。哪儿也别去,我会照顾你的。”二老临终前的安排将她的命运与自己绑在了一起。如今的他孑然一身,乔淡月是身边唯一的故人。他会护她周全,给她安稳的归宿,让她免于颠沛流离。无关风月情爱,只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惺惺相惜,一种对无辜者的道义担当。
乔淡月惊讶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她怔怔落泪,细不可闻地说:“月儿多谢公子。”
云宿雨突然察觉两道陌生气息迅速逼近,立即将乔淡月护在身后,厉声呵斥:“来者何人?!”
两道人影应声闪现,皆披着离恨天长老的灰斗篷,一个极境修为,另一个化境后期。
“恭喜云少主成功突破极境。”
二人对着云宿雨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那极境长老说:“我们奉本门慕老祖之命,特来传召。请云少主随我们走一趟吧。”
云宿雨警惕:“不知慕老祖何故召见在下?”“日前昌宁遭魔道突袭,本门派人驰援,可惜抵达时那帮贼子已逃之天夭。慕老祖对云家覆灭一事深感遗憾,特命我等四下寻访云家后人。少主本是云家继承人,只要肯接掌衣钵,有本门从旁协助,重振门楣轻而易举。”云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