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穹顶,可以看见深邃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整片星空美得像地理杂志的封面。
但这美得很虚假,因为新内城的夜空中是看不见星星的。
每面墙壁上都镶嵌着一扇巨大的对开黄铜门,每扇铜门上方都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分别写着“东”、“南”、“西”、“北”、“中”。
在每扇大门前方五六米处,都有一片区域被黑色幕布围了起来,乍一看就像是有五位身高两米八、肩宽双开门的黑衣人保镖站立在门前,气势十足地将她们五人围在中间。
崩坏区域里能容纳的异能者人数是有限的,她们五人都进入了这个崩坏区域,说明前一波进入的五名队员已经全部牺牲了。
阮昕跪在地板上嚎啕大哭,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在整间展览厅中久久回荡。
方韵也在哭,但她哭得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像是溺了水。
她双手用力地按住心口,佝偻着背,死死地看着哥哥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祁霁意识到,明明看着方顾死相惨烈的脸会让方韵感到痛苦,但她却在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努力地看清哥哥的最后一面。
她的泪水从强行睁大的双眼里奔涌而出。
这让祁霁联想到昨天她从医院醒来时看见的那个输液瓶,里面的透明液体也是这样一滴接着一滴地流进滴壶里,荡起小小的涟漪,然后顺着输液软管流进她的静脉。
但方韵的泪水流不进祁霁内心的湖泊。
祁霁的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没有对手足分离的同情,也没有兔死狐悲的感伤。
她知道方韵在哭,在痛苦,在无助,但仅此而已,就像她知道狗开心了会摇尾巴,猫害怕了会炸毛一样。
祁霁能识别出某种神情动作所对应的情绪,但她无法共情。
她在孤儿院长大,和伙伴的离别是家常便饭,她还记得伙伴们流着泪与她告别的样子,但她一次都没有哭过。
院长妈妈曾说过她与众不同。
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是个异类。
而李米娅显然是能正常感知情绪的,她看着方韵泪如雨下,自己也湿了眼眶,轻轻把手搭在方韵的背上帮着顺气。
她张了张嘴,应该是试图安慰,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岑晴继续用小刀一点一点割开尸体的上衣,她头也不抬,目不斜视地安慰道:“别难过了宝,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了吗?我们抓紧时间修复好崩坏区域,早点安安全全地下班,好不好?”
她语气温和诚恳,但话里话外却带着事不关己的高高在上。
明明那五个牺牲的人也是她曾经出生入死的队友。
岑晴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又屹立不倒的开朗,这种开朗在这种沉重的氛围里显得很诡异。
祁霁倒是很能理解,她们来这儿是为了修复崩坏区域,又不是来给死去队友开追悼会的。
人死不能复生,与其将时间花在悲痛上,不如赶紧找找修复崩坏区域的线索。
可李米娅却被岑晴满不在乎的态度惹恼了。
她猛地扭过头,怒气冲冲地瞪向岑晴,语气很冲地开口道:“方顾哥最崇拜你了,你这个……”
但她伤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方韵打断了。
方韵伸手拉住李米娅,像主人扯住小狗的牵引绳一样制止了她。
她低声说:“队长说的对。”
说完,她在李米娅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扯着袖口胡乱擦了擦泪,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眼时,她已经恢复了原来平静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冷静地说:“我没事了。专注任务吧。”只是嗓子还有些哑。
阮昕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合十地为死去的队友们做祷告。
祁霁小声地问岑晴:“那啥……他还要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