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边一只白色巨鼠连忙扶起它,让它坐起身,靠在自己身上,保持半卧位,表情焦急但动作轻柔地摩挲着它的后背,替它顺气。另一只白鼠从倒地黑鼠的口袋里翻出一瓶喷雾,让黑鼠含住喷嘴,企图缓解它的痛苦。
看着眼前的场景,沈思佳只觉得毛骨悚然,还泛起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此时,它们看起来太像人了,活生生的、有感情的、有同理心的人。
明明巨鼠们在杀人时毫不留情,那血腥的场景深深地印刻在沈思佳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是此时,它们在因为同胞受伤而担心焦虑。
它们太像人类自己了。
沈思佳想起得知自己表姐死讯的那一个晚上,她感觉天旋地转,心脏痛得像被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猛击。她哭了整整一夜,哭到喉咙嘶哑,全身颤抖。
就在同一天的白天,她刚刚对一整笼的实验组小鼠进行了收样——她熟练地将五只小鼠脱颈处死、解剖取样,小鼠在她的手下惨叫挣扎,但她熟视无睹,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希望这一批实验数据好看一些,好让她在下次组会汇报上不至于开天窗。
她对死亡痛彻心扉,同时,她对死亡也不屑一顾。
她看过实验手册上的实验动物伦理,她牢记要“负责任地”使用动物并且尽量减轻它们的痛苦,她在实验动物纪念碑前真心地感谢它们为人类发展做出的牺牲。
但是,在这一刻,她深深地意识到,人类是一种多么高高在上、残忍而又可怕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