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书》与《史记》的记载截然不同,甚至是和秦末的主流认识都截然不同,世民年少翻阅这卷史料时也完全没把它当成正史看待,而只是视其为借古讽今的虚构小故事。
但如今刘季的话语却让世民不得不开始正视这卷史料。
李渊会因为李建成是长子,所以更偏向李建成,即便李建成功劳不高,只因他最年长就要力排众议的扶持李建成为太子,甚至是为了李建成而暗害李世民!
嬴政会不会因为胡亥是幼子,所以就更偏向胡亥,即便胡亥毫无功劳也无能力,仅仅只是因为他最年幼便要力排众议的扶持胡亥为太子,甚至是为胡亥暗害扶苏?!
扶苏不知道。
扶苏只知道,很多父母的偏心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就如赵王偃废了有能力的长子,将社稷传给了无才又年幼的小儿子赵迁,进而导致赵国灭亡一样。
他们爱一个孩子就是爱,哪怕这个孩子又丑又坏又不孝甚至可能会导致社稷倾覆他们还是爱,他们不爱一个孩子就是不爱,哪怕这个孩子做的再多也不爱!
刘季轻轻颔首道:“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陛下并无皇后,每一位公子都有资格继承太子之位,每一位公子都颇有才能,诸位公子的年龄更是相差十余岁,陛下可以挑选的余地非常充沛。
“一时间难以决定、不愿公然立太子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陛下终究已经有了春秋,即便不与旁人言说,心中自然也会纵观诸子,暗中挑选,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公子不只是在争陛下的认可,更是在与诸公子相争!”
扶苏的眼眸微微闭阖,眼中闪过些许不忍和决绝:“孤以为,局势还没发展到那般地步,孤也尚未积蓄起足够的实力。”
“不当如此!”
“但若是局势果真发展到了不得不为之时,孤,自有决断!”
如果有的选,扶苏不希望再踹开宫门自取皇位。
因为扶苏很清楚,一旦他开了这个坏头,很可能会成为后世子孙的榜样,以至于世代皇子血染宫门,不惜社稷动乱只求那至高之位。
但如果没得选的话,扶苏却也不吝让诸公子明白。
弓弦,也是能杀人的!
刘季讶然反问:“当下局势还没发展到那般地步?”
“公子莫不是非要等到诸公子皆成势之后再行弱敌之策吗?”
“真等到那个时候,可就彻底晚了!”
扶苏眸光愈发凌厉。
晚?
就算是十七个弟弟全部成势且全都有心那大位又如何?
孤倒是要看看,哪个兄弟能阻孤分毫!
刘季完全不知道扶苏在想什么,语速更快了几分:“刘某窃以为,二十年前才是最佳的机会,今日也不晚,但若是再等下去,可就真的晚了。”
“公子乃是长公子,天生便压诸公子一分,公子若是主动去游说、拉拢诸公子,更易得诸公子好感。”
“如今公子更还是唯一一位被陛下委以重任、拜上卿的公子,比之诸公子都更有权势,有能力臂助诸公子,更易以小力得诸公子投效。”
“但若是待到诸公子已成势,门下有众多臣属簇拥,甚至是已入朝为官,公子再想将诸公子拉至公子麾下、削减敌人的数量便是难上加难,即便诸公子愿意随于公子身后,其麾下臣属和身后母族也不会甘愿放弃那大位!”
“届时,公子就算是想弱敌,也已没有机会弱敌了!”
扶苏微怔:“先生所谓的弱敌,是化敌为友、削弱敌人的数量?”
刘季理所当然的说:“自然!”
“只要公子能让那位曾被陛下心仪的公子成为公子麾下羽翼,则陛下的目光自然也会转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