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滴大滴滚落。她方才好似做了一个极短的梦,梦中有她思念至深的祖母。祖母落泪,她也落泪,她想冲过去抱紧祖母,祖母却猛地将她推远,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再睁眼,便是众人急切又欣喜的面孔。
“夫人,您再忍耐一下…只要您再使点劲,小主子很快便能出来了,否则,便是一尸两命啊。”
她颊旁滑下一行泪来。
也不知如何便攒起了莫大的勇气与力气,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稳婆大喜:“夫人,小主子出来半个头了,您再使把劲啊!”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江葭顿感身子一空。
一时间,孩子响亮的啼哭声与众人欢喜雀跃的道贺声同时涌入她耳中。稳婆喜极而泣:“恭喜夫人,是个小郡主!”江葭偏过头去,无力应答,也根本就不想应答。稳婆微愣。她接生了数次皇子公主,岂不知晓妇人分娩过后虚脱无力的情形,可这分娩后看都不看一眼孩子的,还是头一回见。“夫人您瞧,奴婢接生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相貌生得这般好的孩子。”江葭没有回应,仍然微阖眼眸。
稳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她身侧,响亮的哭声便逐渐贴近耳畔。或许是孩子的啼哭声太过响亮,或许是稳婆的言语太过情真意切,又或许是旁的缘故,江葭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瞬,缓缓移了目光。头一回,她好好地看了这个孩子。
过去的八个月来,她们彼此相感,共同呼吸。犹记回宣州府的那段时日,她情绪波动得厉害,腹中孩子也较往常活跃许多。而现下,小小的一团人儿就在她怀中躺着。她垂眼看着,心下逐渐升腾起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受。陈续宗大步踏入产房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灯火如豆,她微垂眼眸,目光映在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无限温柔的意味,让人心中也生出层层波澜。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彼此皆看清对方眼底暗暗涌动着的情绪,如京城的漫漫长夜,暗涌沉浮,明明灭灭。
江葭察觉到不远处投射过来的目光,缓缓抬了眼,问他:“殿下…如果我死了,你会待她好吗?”
陈续宗稍有缓和的面色重又变得冰冷,沉声斥她胡思乱想。江葭轻摇了摇头,执着于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毕竞方从鬼门关走过一遭,问出这话实在算不得突兀,加之陈续宗彼时将所有注意力投注到她方经历生产的身子状况上,一时也就并未多想。他眉头紧锁,回答了她“当然"二字。
似是卸下心中沉重的负担一般,江葭总算不必再为心中挂怀之事强打精神。她早就疲惫不堪,闻言再也支撑不住,阖眼沉沉睡去。景隆元年三月的这日,夤夜漆黑如墨。数点烟花突然直窜九霄,在夜幕中绽放开来,照亮了京城的半边天空,格外夺目绚丽。翌日,摄政王大赏太医院的消息传了出来。朝臣们联系起昨夜放了整宿的烟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主子近来可是遇着了何等喜事。只可惜,摄政王府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外面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个个更是守口如瓶,让他们无从猜度。
王府上下得了不菲的封赏,皆沉浸于小主子到来的喜悦氛围之中。只可惜,这喜气洋洋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孩子到底提早了一月生产,身子骨比不得寻常婴儿康健。出生第二日夜间起,便反反复复地发起病来,有时是喂什么吐什么,如此持续了月余光景。眼见孩子愈发孱弱,宫中最好的儿科圣手皆被传唤到王府随时看诊,奶娘们也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处处皆打点得精细至极,唯恐出了丝毫纰漏。步入四月,天气愈发暖和,孩子的状况也一日好过一日,陈续宗这方点头应允了一部分人离府。
常喜前来询问主子是否放人,放哪些人的时候,陈续宗正坐在江葭榻前,看着孩子,也看着她。
江葭垂眼看着身旁安静熟睡的孩子,低声:“太医奶娘们这些时日皆耗费了诸多心力,很是辛苦,孩子如今既康健了,殿下何必再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