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
圣上驾崩这夜,江葭原本在皇后宫内。
心中想着嘉和今日说的那番话,她颇有些神思不属,以致皇后喊了她第三声方陡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起身告罪。
皇后道了声无妨。宫人在这时奉来茶水,她垂眼接过,神情若有所思。如今这节骨眼上,为了何人而失态成这般模样,几乎不言而喻。二人静默坐着,皆满怀心事。
皇后心中有些迟疑不定。她想着,不如今儿便将这事托付给对方罢。转瞬又想,罢了,再等等,至少等到今晚同圣上商议过后,届时再做决定。不过事不宜迟,她打算稍晚些时候便去金銮殿面见圣上,总归是害怕夜长梦多,横生变故。
思及此,皇后侧身瞥了眼榻窗外的天色。
外头正是金乌西坠的时候。残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为檐角镀上层暗金色的光影,瞧仔细些,其中还有抹殷红的色彩,红得突兀,红得疹人。皇后瞧着,没来由地想起今儿晨起时圣上咯出来的血。也是这般的红,触目惊心的殷红色,将她绣着金线的锦帕染成一片血红。一旁宫人的轻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让皇后蓦地想起身侧坐着的女人。几个瞬息,她面上再度挂上从容和善的笑容,缓声道:“时候不早了,本宫瞧你今日面色不太好看,早些回府歇息罢。”话音刚落,便有宫人快步入殿禀道:“娘娘,禁中戒严了!”“戒严?"皇后皱眉重复了遍,忙问,“可是圣上的旨意?”“圣上亲自下旨封锁宫门,任何人非诏不可出入宫门。”皇后眉头皱得更紧。
朱红殿门开了又合,又有宫人跑入殿内,慌乱屈膝跪下,颤声禀报:“娘娘,不好了,圣上,圣上他…”
皇后脸色骤变,猛然撑案起身。急步走向殿外时,见着江葭站在一旁,匆匆点了她一同跟上。
从坤宁宫到金銮殿的路上,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胶着。一路披坚执锐的侍卫较往日显著增加,不少大殿周围更是由重兵层层把守。这般戒严,显然极不寻常。江葭无声收回目光,心底沉了又沉。跟着皇后下撵的时候,天已大黑了。夜间风疾,寒意彻骨,入目皆是树叶枯黄落叶满地的萧瑟之景。
得了圣上的传召,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匆匆步入正殿,江葭则被引入偏殿,同其他后妃一同等候。
长久的等待不啻于钝刀子割肉。对未知的恐惧宛如层叠厚重的乌云,笼罩于偏殿上空,压抑得人全然喘不过气来。
江葭亦是如此。
听闻那人凯旋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心神恍惚,茫然失措。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只感到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同她一般迷茫与恐惧的,还有偏殿内其他屏息等待的后妃。凝滞的气氛之下,骤然响起的哭喊声便宛如一柄利刃,径直划破了这片死寂。
出殿报信的小黄门一边仓惶奔跑,一边哭喊:“圣上驾崩!圣上驾崩了!”
即便早有预感,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后妃们头脑中仍有一瞬的茫然。直到小黄门跑入了偏殿,殿内诸人方纷纷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跪地。江葭垂眼盯着面前的地砖,听见身旁隐忍的抽泣声愈发地大,逐渐演变为大声的哀嚎恸哭,出声痛哭之人也愈发的多。她以为自己的心境到了这时已是麻木,却是不然。终于不必再强装镇定的这一刻,强忍一整日的情绪汹涌袭来,如洪水倾泻,让她不住地滚下泪来,转眼就湿了衣襟。
哭皇帝,更是在哭自己,要把所有恐惧担忧、惶悚不安的情绪都哭出声来。相较偏殿这夜的氛围,往后数日,京城的气氛无疑更为凝重压抑。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行皇帝暴毙,储君未定,新君人选也就成了悬而未决的难题。
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总管太监曹平于金銮殿中开启金匮,当众宣读遗诏。继位的新君不是定王,而是尚不及始她之年的三皇子。与此同时,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