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听到夫君的长吁短叹声之后,吴氏皱眉挥退了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轻声问道:“夫君,今日究竞发生了何事?”武安侯又是抚胸长叹一声,只觉如何也纾解不了心中郁结:“兵部许大人犯了事,上头人属意我去监督今年的武举考试。”吴氏出身世家大族,对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并非一无所知,略一思索,心下微讶:“当是让夫君挂个虚职罢,应也不是什么棘手之事。”“这事哪有那般简单,你要知那许大人原本是晋王的人。这差事今日既落到了我头上来,背后自然是晋王的授意。可晋王与孔相之争向来复杂,加之如今金銮殿那位还活得好好的,侯府一向明哲保身,又如何能、如何敢站队。如今朝堂形势并不明朗,若是接下了这份差事,日后便是想同晋王划清界限,也难了!吴氏先前并未想到这一层来,听夫君如此一分析,很快意识到这事并不简单,忙问道:“夫君意欲如何做?”
“再过些日子便是今年的武举考试,我思来想去,为今之计也只有装病了。再过几日,我便去告病假,只求能暂且躲过这厢便好。”吴氏忙在一旁附和:“夫君说的是。这病是真是假,那晋王也无从得知……总不能派人冲入臣子的府邸一探真假罢。”武安侯听见最后一句时,面色微变,正色道:“你少说些话又能如何!”吴氏意识到方才自己一时嘴快,惹了夫君不悦,忙噤了声,不再言语。不远处的观澜苑,江葭看着面前精致的膳食,同样烦心不已。缠丝玛瑙碟子中摆着的是酸辣羊肚,云蒸豆腐,烩金银丝,稍远处放着清蒸鸭子湖猪肉攒盘,一旁还盛着碗冰糖炖燕窝,摆了盘枣泥山药糕。皆是依着她的喜好所做,可她心事太重,实在是无甚胃口。在一旁布菜的方嬷嬷适时出声提醒:“夫人,您这就不吃了么?殿”说到最后两字时,她便知晓自己不必再说下去了。毕竞上回的教训还没过去多久,她不信这人能全然忘了去。
果不其然,话音尚未落下,她已端起碗筷,快速地吃完了碗内饭菜。随即一道重重摔了筷子的声响传来,把一旁兀自思索的方嬷嬷好生吓了一跳。
最近一月,江葭明显感到自己越发焦躁。
她很清楚心中的焦躁从何而来。
害怕自己的努力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其一;那人模棱两可的态度令她心下难安,这是其二。
特别是想起那张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信纸,她便更是懊悔莫及。当日若无拦着自己的丫鬟侍从,她本可以带着信纸跑出屋子,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一筹莫展。一想至此,心内不免又升腾起恨意。
感到焦躁的又何止是她,方嬷嬷亦是。
将近一月了,殿下只派人给自己传过一次信儿,说的还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她很难不怀疑这小娘子尚未入王府,殿下便腻了她。这可如何是好?她难免慌了心神。
上回春燕春玉两个丫头挨罚,她便深刻领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是这小娘子失了恩宠,她们这些伺候在她身旁的奴仆难免会落到极其尴尬的境地。
她倒还好,毕竟是王府老人,殿下自会给她应有的体面,春燕春玉两个丫头呢,届时又将如何自处?这一切令她想想就不寒而栗。这般头疼想着,忽地听见有道声音传来:“殿下已有许久不曾见我,嬷嬷可否帮我去问问…其中是何缘故?”
这声音颇有些落寞,又夹杂着几分幽怨,令方嬷嬷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是那个心气颇高,从不将主子荣宠放在眼里的人么?方嬷嬷无心探知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忙不迭应下来,因着她也想去探知殿下如今是何态度。
她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无非是些“娘子年轻又貌美“殿下待您总归是特别的”,诸如此类,江葭早已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只垂着眼,轻声道了声好。翌日,江葭乘着马车到了紫和寺。同往常一般,今日是为亡夫祈福的日子。到了佛前,她上了香,虔诚跪拜。
最近半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