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发指的是,杨家因为有长公主的庇护毫发无损,与书生相依为命的盲眼母亲却因无人照看活活饿死在湖畔不远的一处破庙里,尸身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裴旖垂眼看着窗外,脸色有些阴郁。
孤魂野鬼的那两年时间里,她整日在城楼附近游荡,听说过很多事情,唯独对这件事的记忆最为深刻,也最为愤怒。一是因为她见过杨平威,知道他是晏月华的人,二来则是因为同病相怜,她与孟慈全都像蝼蚁一样惨死在这些所谓的达官显贵的手中,他们的家人也同样因为他们两人受到牵连,不得善终。她忍不住叹息,这一世自己还是没能改变孟慈的结局,就连他两次死去的方式都是一样。或许有些事有些人本就自有定数,她一人之力所能做的终究有限,她已经将晏绥引来此地,杨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无翻身的可能,其他的事应该顺其自然,她不该再去做出干预和改变。此事一出,裴旖完全失了上街的心情。她心不在焉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同时默默说服自己,前世孟慈死得太突然,所以才无人知道他母亲藏身在何处。这一世他在衙门待了这么些时日,肯定会提前托人去照顾自己的母亲,不会再出现上一世那样的惨状了。
她默默长出口气,强迫自己分神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余光却瞟到桌上盘子里的点心,恍惚想起那一日画舫上,从孟慈怀里掉出来被踩得稀烂的荷花糕。两世了,他还是没能把点心给他惦记的人带回去。裴旖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抿唇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无奈睁开眼,开门叫来楼梯上的侍卫:“备马车。”
她在街上的商铺里买了些吃食,结账时与掌柜攀谈起来,很快打听清楚了废庙的位置,就在那日他们登船的码头不远处。裴旖眼瞟着身后紧跟着她的两个侍卫,暗忖今日自己的时间不多,目的也很明确,只需确认孟慈的母亲性命无虞,有人照看。但此事绝不能被晏绥知道,否则他定会怀疑是她和孟慈串通,故意将他引来悠州。离开店铺后,裴旖踏上马车,一边思忖着将二人引开的办法,一边漫不经心望着沿街的商铺。片刻之后,她眼前蓦然一亮,倾身唤了声停车。马车停在一家人声鼎沸的医馆门前,裴旖声称自己不舒服要进去抓药,两个侍卫照例要跟着她进去,被门前的小童笑嘻嘻提醒留步:“二位公子,我们家大夫主治的是女科,馆里全部都是女患者,实在是不方便两位挎着刀进去。”两名侍卫交换了下眼神,表情有些为难,裴旖淡声命他们在门口守着,自己很快就出来。
进门后她与伙计编了个谎,对方很痛快让她从后门离开,她一路走得飞快,中途又寻了两个人指路,最后终于找对了地方,站在庙门外扶着树调匀呼吸,抬脚踏进了废庙里。
这座庙明显是有些年头了,而荒废的时间也同样不短,样貌相当破败,连院里的神像全都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头,有的断了手臂,还有的缺了半个身子,乍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疹人,而离房屋最近的那一尊神像身上,立着一条光滑笔直的长树枝,树枝底部毛毛糙糙裂开,看起来像是长期在地上摩擦所致。裴旖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暗暗深呼吸,加快脚步壮着胆子迈进屋内,被潮湿的霉气呛得皱眉咳嗽了声。她迅速环视一周,首先松一口气,房间里没有厂体,其次这里虽没有人,但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地上最干爽的一处铺了条草席,席子旁有只豁了口的破碗。她蹲下身盯着那只碗,只见碗底的水上蒙了层灰,若干黑色的不明物沉在下面,也不知是因为人离开得太久了,还是因为这个人看不见,所以一直喝着这样的水。
她缓缓站起身,面色愈发凝重。
若孟慈的母亲是自己离开的,为何她的拐杖还在门外?若她是被旁人接走的,孟慈那几个同乡全都回岑县了,知道她存在的还会有谁?杨家的人吗?裴旖黑瞳暗暗缩了缩,匆匆走出屋子,在踏到台阶的最后一级时,忽然一阵风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她本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