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凉爽,但此刻接近晌午,正是一天中日头最盛的时候,少女的白皙脸颊被晒得泛粉,鼻翼也沁出薄薄的汗珠,晏绥担心她会中暑,抬起手指在她颈上探了下温度。裴旖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泊船的那处走去,心愿达成之后,甜言蜜语更是张嘴就来,毫不吝啬:“有表哥在,我什么都受得住。”身旁人的大掌反扣住她的手,粗糙指腹在她细腕上重重蹭了蹭,像是要打下烙印似的:“记住你今日的话。”
裴旖满心心都是上船,心不在焉应了他一声,拉着他站在队伍的后头。远处的画舫正在缓缓掉头返航,他们身后的人也越聚越多,越来越吵闹,甚至还有人因为排队而起了口角。而包下这画舫的人家也不知是什么背景,竞找来了几个衙役在码头维持秩序。身后的争执很快被平息,裴旖悄悄看一眼晏绥,他望着远处的画舫,身体站得笔直挺拔,脸上不见烦躁,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阴晴莫测的疏冷模样。
裴旖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撑在额头上挡着日光,不多时手背就被烤得发烫,可莲花舫仍旧迟迟未归。她等得逐渐心焦起来,同时也有些佩服晏绥的定力,原本她还担心太子殿下会被晒得发脾气,没想到自己反而还不如他。她把脸埋在手心里苦笑了声,片刻之后,忽然闻到一阵极淡的荷叶香气,裹挟着丝丝线缕的凉意从头顶笼罩下来。
裴旖睁开眼,慢半拍仰起头,看到自己头顶上撑着一片宽大碧绿的荷叶,叶子上的露水清晰可见,而她则被笼罩在那一方小小的阴影里。她怔了怔,抬眸看向身旁的人。他的脸色也被热得深了些,鬓角微微有些潮湿,站姿依旧笔挺,坚实手臂举着荷叶稳稳悬在她头顶,垂眼睨着她,冷淡嘲弄:"没苦硬吃。”
裴旖看着他的脸,本想反唇相讥,可不知为何在启开唇的一刻,莫名轻声笑了出来。
她蹲在荷叶下望着他笑了半天,眉眼弯弯,模样又娇又憨,好像一只被热傻了的小狐狸终于找到了舒服的乘凉地。晏绥看着她笑,胸腔里的烦躁也有所舒缓,他随手把荷叶扣在她脑袋上,垂下的那一块刚好遮住她眼睛,在她看不见的瞬间里,他的唇尾轻掀,漆沉黑眸里也淌过笑意。裴旖仰了仰头,荷叶往她脑后滑下去,露出来半只眼睛,刚好看见他向她递过来的手。
“船来了。”
大大
悠州城最大的画舫果然名不虚传,整座莲花舫以莲叶为形,舟身上雕刻着精巧的莲花图案,镀过金漆后,每一瓣都金光闪闪,栩栩如生,宛若一株佛光普照的金莲浮于水面,而船舱内部也同样随处可见莲花的图案,顶棚与地面上均是手绘的莲花,舱壁上挂着莲花的画轴,椅子、茶具、灯盏等等目之所及的物件也全部是莲花的样式,就连盘子里的绿豆糕都被压成了莲花花瓣的形状。裴旖拿起来吃了一小口,目光若无其事瞟向身旁一桌的几个书生。那一桌有四人,全都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有的手肘处还打着补丁,清贫和困窘几乎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们仿佛是专程为了船上的免费吃食而来,打从坐下来后就一言不发沉默吃着桌上的点心,自己桌上的两盘得见底后,目光又下意识瞟向隔壁的桌子。
裴旖微笑将自己面前这一盘递了过去,对方诧异抬起眼,见递来盘子的是个仙子一样的年轻姑娘,面色顿时更加窘迫。但在温饱都难以解决的情况下,人的自尊心根本不值一提,他短暂难堪了少顷后,道了声谢,接过盘子,推到了身旁另一个书生面前,压低声音道:“孟兄,这些你带回去吧。”这般连吃带拿的做派,连那几个妇人看见后都面露鄙夷。裴旖黑眸微微一凝,啜一口茶,暗暗瞥着那个姓孟的书生,余光瞟见晏绥走回来了,她放下茶杯,笑着朝他抬起脸,他在她身旁坐下,动作自然握住她的手,她轻声问:“可看到什么了?”
方才两人上船后,听人议论说今日包下画舫的是个姓吴的丝绸商,可是过寿之人却是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