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避让,唯独一个文官模样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义正言辞启奏太子与前朝遗臣勾结,意图谋权篡位。此言一出,满庭哗然。那人接着拿出一支短箭,声称箭筒内藏着书信,是在太子归京途中截获。他举起那支箭呈给晏绥,无声逼他当众作出回应。晏绥一言不发,定定看着龙椅上的人。裴旖坐在殿前的石狮子上看着热闹,心中无声冷笑,无论是民女还是太子,要诬陷一个人的手段也无非就那么厂套。
她一无所有,只能任人宰割,而他什么都有,她倒想看他会怎么化解。片刻之后,晏绥面色不明掀了下唇。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佻夹起那支箭,所有人都凝神紧盯着他的动作,他突然猛地甩动手腕,众目睽睽之下,那支短箭“嗖”一声划破沉肃空气,笔直插进了面前人的喉咙里。
四下陷进死一样的寂静,年轻男人难以置信瞪大了眼,而后扑通一声僵直倒在地上,瞬间断了气息。
晏绥静静立在殿中,脸色晦暗不明。殿外的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报:“禀,禀陛下,东宫的亲兵已经到达西城门,后面,后面跟着前朝的金麟军!”战火烧了三天三夜,晏绥赢了,但损伤惨重。皇宫被血洗,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与他一同出征的人全都留在了边境之地,他独自孤零零坐在废墟里,左边脸颊被利刃划出一道深见白骨的骇人伤口,半凝固的血色铺染了半张面孔,疹人又妖冶。宫内外皆道是太子与前朝遗臣勾结谋反,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皇族内部的权力斗争而已。长公主璟王姐弟利用凉昭战事将太子拖在边境,一面趁机清洗朝中势力,一面铺垫诬陷东宫谋反。最终璟王和长公主被囚禁府中,党羽全部抄家落狱,侍卫来向晏绥请示该如何处置二人,他沉着眸,半响,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下了另一道命令:“以郡主的规格安葬裴女,然后送出京城。”裴旖听言大为震惊,侍卫同样也很诧异,迟疑着问:“殿下,…他并未解释,起身走上台阶,几步后,忽然转回身从怀里掏出一枚蝴蝶玉佩朝对方扔了过去,漫不经心道:“这个,跟她一起下葬。”裴旖心脏猛地悬紧,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他们两人虽有婚约在身,但仅有几面之缘,她以为他在得知她是假郡主后早就扔掉了她的东西,完全没有想到他竟会随身带在身上,直至回京。他会下令安葬她已经相当出乎意料,随身带着她的玉佩更是匪夷所思。裴旖直觉他这样不合常理的态度或许与自己的真实身份有关,她太过急切想知晓真相,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只是个鬼魂,她迫不及待往前几步想要跟上他,却在刚风靠近那枚玉佩时突然被一道铺天盖地的强烈白光席卷吞没,瞬间失去了意识。恍惚中裴旖感觉自己像是被裹挟在一场疾速下沉的飓风中,但她却奇异地不觉凛冽,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心安。
当风声渐渐褪去后,清浅的梨花香气缓缓沁入鼻息,耳旁的催促声也由远及近响起:“郡主……郡主您醒……殿下回来……裴旖缓慢睁开眼,面前说话的人是她在长公主府时的婢女,青霜。她似梦非梦坐起来,抬眸环顾着四周,傍晚的天光艳丽又黯淡,将满园的春色蒙上层绮丽而晦暗的纱,而她身处皇宫花园的水榭里,隔着一条湖与她遥遥相望的,就是东宫。
裴旖涣散的眸光徐徐凝起,指甲嵌进略微潮湿的掌心,陌生的疼痛感恍如隔世,她不是在做梦。
她竟然重生了?
裴旖不可置信望着眼前的景象,心脏剧烈狂跳,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这个地方,上一世她曾经来过。太子将会在明日一早启程,而她遵循长公主的意思,在这一晚来到东宫将她随身的蝴蝶玉佩交给了他,望他平安归来也是以这一日为分界,他出征凉昭,九死一生,被陷叛国。她留在京中,受尽酷刑,含冤惨死。
从她送出玉佩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的命运就阴差阳错交缠在了一起,纵使前世之事还有许多不分明,但也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