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抬起眼,对方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拽得她踉跄往前扑过来,她心头蓦然一跳,跌进他怀中,沉水香缠绕着清冷的酒气撞入鼻息,下一刻,他揽着她的腰翻身跃出了窗。
裴旖惊恐睁大了眼,尖叫声卡在喉咙里,高悬的明月在他肩膀后越来越远,一深一浅两道月白色的衣摆卷缠着坠进了春夜里。身体骤然失重的一瞬,裴旖脑袋里一片混沌,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僵硬又恐惧地等待着落地的一刻,但在落地的前一瞬,对方搂着她的腰身,将两人调了个位置。她浑然不知,只感觉自己好似跌到了一张坚硬的肉垫上,她本能蜷缩着靠进他怀里,宛如一只受了惊后寻找庇护的狸猫。身下人的大掌在她腰际安抚似的揉了两下,戏谑出声:“裴公子还要赖在孤身上多久,你是希望明日全京城都传开孤有断袖之癖吗?”裴旖心有余悸缓缓睁开眼,只见两人躺在草丛中,她压在他的身上,他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心心脏砰砰狂跳,一边别开眼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默默发誓,下次再在他身上闻到酒气时一定要离他远远的,这个人喝了酒后就要发疯,只走窗不走门,她今日算是彻底领教到了。
夜幕静谧,月光皎洁。
裴旖蹲坐在一旁暗暗平复心跳,面前的男人也坐了起来,从容整了整被她拽乱的衣服,见她呆呆的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抬手将那张面具扣到了她脸上。她不明所以抬眸看他,他不咸不淡斥道:“这种地方你也敢来。”虽然她换上了男装,但相貌、声音、身材无一不是女子的模样,柳映坊鱼龙混杂,多的是特殊癖好的顾客,倘若她今晚被人盯上,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裴旖并不知他这番担忧,心里回,还不是为了找你?若不是他先来这里找花魁,她也不用大老远过来找他了。想到方才与他一起上楼的那个貌美女子,裴旖眸光微黯了黯,幸好有夜色和面具的掩护,面前的人没有察觉,继续质问:“你同谁一起来的?”裴旖沉默不语,晏绥觉得好笑:“你不说话孤就找不出来了?那个人今晚花了孤那么多银子,孤想知道她是谁,这不过分吧?”“…全都是我买的,那些东西。”
裴旖心心虚又嘴硬,壮着胆子倒打一耙,“殿下送牌子给臣女,不就是让臣女随意拍买的意思吗?殿下一言九鼎,不会是忽然舍不得了吧?”晏绥淡哂一声,慢悠悠道:“怎会,孤的钱不就是郡主的钱?既然郡主喜欢,待会儿孤就叫人将这些东西直接送进东宫,反正三日之后郡主也是要和嫁妆一起带过来的。”
裴旖顿时傻眼,想到方才谢颜那副红眼上头的模样,若是今日让她空手而归,那跟杀了她有什分别?
她瓮了瓮唇,硬着头皮开口:“不劳殿下费心了,这些东西臣女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晏绥意味深长看着她,“是要送给你的闺中密友,还是要换成银票揣在身上,待你离开京城改名换姓之时好用?”
裴旖心头猛地一跳,她没想到那日陆从周已经十分谨慎,可两人的对话竟然还是被他听到了。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镇静反问:“殿下说笑了,臣女为何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做,而要改名换姓离开京城自讨苦吃?”晏绥笑了,眼盯着她的脸,语气不轻不重,却无声透着危险:“郡主最好是不会。”
裴旖黑瞳下意识一颤,他的话里并无半字威胁之语,可不知为何,她后颈却莫名生出寒意。
她忍不住想象自己若是突然间消失,于他而言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少了一个他一直疑心的人,也少了一个他不得不娶的人,于情于理他不都应该是最希望她消失的那个人才对吗?难道他还想追到天涯海角将她抓回东宫折磨至死?她正胡思乱想着,面前人已经站起了身,同时将她也拎了起来,像提着猫一样提着她往前走。裴旖慢半拍回过神儿来,仰起脸茫然问:“现在要去哪里?"晏绥语音散漫:“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