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朱雀司。
听闻太后宫中的消息,晏绥放下笔站起身,正要叫北风去备车,一名身着焱影服的侍卫快步走了进来。他的面色疲倦,神情却很亢奋,低声快速道:“殿下,郭恒终于松口了!他说他信不过旁人,坚持要见殿下!”晏绥静默一瞬后,沉沉嗯了声,脸色辨不出喜怒。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昏暗的牢房,房间内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头颅低垂在胸前,呼吸低而沉,身上虽不见血污,但看他那惨白又恍惚的脸色,想来这些日来所受的折磨丝毫不比皮肉之苦轻松。
听见有人走进来,他迟钝抬起头来,目光浑浊而空洞,花了些力气和时间才聚焦到来人身上,视线从下至上缓缓从面前人的靴尖一路扫至他的脸庞,忽象闭上眼笑了。
起初他是无声的笑,后来他逐渐放肆起来,笑得仰在椅子上,身体跟着他的笑声不住颤抖,嘴唇也因为干裂而渗出血迹,他一边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老臣曾教导过殿下三年,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守在门外的两个狱卒被他这番诡异的笑声搞得心里发毛。晏绥冷眼看着面前狼狈又疯癫的人,哪里还有一代权臣的模样。他淡漠开腔:“孤还记得大人教导孤的第一课,是身正,不令而行。可惜,大人自己并未能做到以身作则。”
对方的笑声好不容易逐渐平息,他眼望着棚顶,毫无悔过反问:“人非圣贤,难道殿下就没有做过错事的时候吗?”晏绥漆沉黑眸极其隐晦地一黯,面前人坐正身体,收了笑意,看起来似乎冷静下来了,淡定要求道:“看在臣曾教导过殿下的份上,殿下能否赐臣一壶酒?酒足之后,殿下想知道的事,臣必定知无不言。”晏绥无声看他片刻,向身旁人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牢房。屋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晏绥负手站在回廊上,玄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他面色不明盯着远处的天际,约莫半刻钟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而疾,一向稳重的人声音里竞带上了几分不可自抑的惊慌:“殿下,郭恒自杀了!!晏绥眸光骤然一凛,回过身,来人在他面前站定,深吸口气继续道:“他趁我们不备吞了酒杯,窒息而死!”
晏绥脸色沉凝,长久未语。
倘若郭恒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不可能在临死前还故意叫他来说上几句废话,更何况朱雀司的人也不是饭桶,审了这么久,绝不会连犯人是想交代还是想寻死都分辨不出。所以对方原本想要交代那笔赃款下落的念头是真的,只是在见到他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晏绥沉沉垂下眼,目光沿着方才郭恒看他的视线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自己腰间的香囊上。
他摘下那枚技艺粗糙的香囊,无声看了半响,最后掀起一侧唇尾笑了。“不是自杀,是灭口。”
面前的侍卫闻言瞳孔一振,反应过来后顿觉毛骨悚然。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郭恒背后之人是谁,也心知肚明那笔下落不明的赃款是被谁所用,可是朱雀司密不通风,连只蚂蚁都爬不进来,对方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做出威胁之事,让一个原本贪生的人陡然转变为求死的?晏绥指腹磨挲着那枚香囊,缓声低沉笑道:“皇叔的这步美人计,真是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