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一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她心里有些逃避去面对他,但不管怎么说,坠下山崖之时是他救的她,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去问候一下。
她好不容易拿定主意要差人去东宫时,却被突然登门的苏家兄妹意外打断。两人是专程前来道谢的。从前在北靖时苏家兄妹住在晏家,和陆从周自然也是旧时,收过谢礼后陆从周留两人用膳,饭后陆从周邀请苏青琰一起下棋,基旖陪着苏黎盈在园中赏景,走到湖心中的亭子时,对方再次诚恳致谢:“那日的事情,多谢郡主。”
裴旖微微笑道:“那日我不是出力最多的,苏姑娘莫要太过挂怀。”苏黎盈笑了下,静默片刻,声音有意放低了些:“当时我并非是不信你,是我自己早已挣扎得筋疲力尽了,越是想挣脱就越是陷得厉害,所以在你说让我躺下时,我已经没有胆量再试了。”
裴旖宽慰道:“当时那样的情况,苏姑娘本来就很疲惫也很惶恐,我理解的。”
“回京城后,大夫说我若是被救出来得再晚一些,即使保住性命,双腿也很有可能因为在泥沼中陷得太久而再不能下地行走。”回想那天树林中的一幕,苏黎盈仍觉心有余悸,“北地干涸,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沼泽,竞不知后果如此严重,这一次真的多亏郡主出手相救。”裴旖淡淡弯了弯唇,岔开话题:“苏姑娘与公主的赌约这一次还是没能分出胜负,甚是可惜。”
身旁的人自嘲调侃道:“是啊,可能老天都看不惯我们各自拿着别人相赠的东西来赌吧。我的马是我兄长送的,他知道我与公主赌了他送的马,好几日没有理我呢。”
裴旖听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回眸示意青霜:“那日我在山上捡到一样东西,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交给苏姑娘,未曾想竞耽搁到现在。”青霜端着一个托盘上前,苏黎盈的眼睛蓦然一亮,伸手将手串拿起,表情甚是激动惊喜。裴旖在一旁柔声道:“因为担心这手串是碰不得水的吉物,所以只是擦拭了外表,今日正好一一”
话说到一半,她倏然顿住声音,也停住了目光。对方沉浸在喜悦中,并未觉察出她的古怪,没有注意到她就像是运转中的机器突然卡壳了一瞬,而后恢复了正常,微笑将话说完:“正好物归原主。苏黎盈不住连声道谢,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主动与裴旖讲起这枚手串的渊源,每一颗珠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代表的含义都不同,这一颗是她生辰时父亲命工匠打造的,那一颗是她哥哥去高山的寺庙为她求的,还有一颗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
这个手串于她而言十分珍贵,她发现手串丢了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回山上去找,奈何自己身体一直没恢复好,山上又接二连三出事,兄长不许她出门,她在家里自责得大哭了一场,没想到竞然是被郡主给捡到了。裴旖心不在焉听着她的话,唇边的笑意礼貌而疏离。那日她从崖底被救上来后倦得厉害,随手将这手串给了青霜,嘱咐对方仔细收着。她自己一直没有再看过这手串,因此就也一直没有发现,这条手串上有一颗珠子,与晏绥那把屠狼的短刀刀柄上嵌着的珠子,是一对。也就是说,那把匕首,十有八九是苏黎盈送给他的。而晏绥将她送的东西随身携带,想来也并非对她全然无意吧?裴旖慢慢收起视线,心绪骤然变得模糊难明。若是这个发现出在她和晏绥坠下山崖之前,她的心情自然毫无波动。可是他们在山底独处的那一天一夜里,每一件事在当时生死攸关的情境下都不觉有异,但隔了这些时日回头再细想起来,很多画面分明暖昧得粘稠不清,甚至在最后一刻时,他还差点吻了她。
所以,她算什么?
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何还要这样对她?他是把她当成了无聊时的消遣,还是欲望上头时的发泄?
裴旖沉下羽睫,面色平静异常。
她并未因此觉得难过或者愤怒,相反她冷静得有些过了头,在发现匕首的真相那一瞬的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