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夏炎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毛小子,如今却成为古往今来第一魔头,甚至可能毁灭凡界。
她开始克制不住回想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模糊的记忆竞变得出奇清晰。
她想起他们在山林里避难的情形,想起与他在桥上赏月,想起面馆里的冲突,戏院里的争执……
那些时光极其短暂,但每个细节都鲜活如初,好像发生在昨日。她陷入深深的悔恨中,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没在当初杀死夏炎。这悔恨犹如无根之萍,无缘无故生发,演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毒,一场无药可医的病,严重侵蚀她的心境。
她不敢暴露这些秘密,这是她一生的耻辱,是她的原罪。一旦公之于众,不仅会让她身败名裂,更可能毁了她的修行,危及她的性命。事实上这些担忧都是她的妄想,与夏炎有纠葛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江琉玥与他的交情都远比她深厚。真要追究起来多久都轮不到清算她。可她却被恐惧深深缠缚,在迷惘中不断自我恐吓,难以自拔。她明白再次遭遇了瓶颈,心神被无穷的杂念困扰,可是无法抽身躲清静。职责在身,家族的重担也压在她肩头,同僚们因她长期不理战事,对她颇有微词,连道祖也亲自询问她为何不愿讨伐夏炎。她不敢袒露胆怯,只能一次次绞尽脑汁找借口推脱。在应付外界压力的同时还要饱受情绪折磨,重重煎熬使得修为停滞不前。她预感将遭大难,仿佛利剑悬于头顶,惶惶不可终日。那一年,不幸降临。
秋天刚过,传闻夏炎劫持了无极剑宗的大小姐楚幽荨,并与之结为道侣。消息是江琉玥带来的,被她当成一则可恨的笑话谈论。楚幽荨因美貌与玉玲珑齐名,是以被她所知晓。听了江琉玥的话,她心中陡然一空,像受了诅咒似的脱口询问:“那女子和我比,谁更美?”
江琉玥哑然失笑,说:“师姐是天下第一美人,只有仙女能同你比较。那小丫头算什么,不过是借你的势搏虚名罢了。”她勉强跟着笑,内心如群蚁啃噬,经过数日挣扎,竞趁夜偷偷潜入夏炎的居所,想亲眼看一看楚幽荨。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就像当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去昌宁赴那人的约会。
当晚月华如洗,美景良辰,她在一处静谧的水边看到夏炎和楚幽荨。二人依偎谈天,身影双双倒映于水面,好一对金风玉露的璧人。橙黄月影点缀于侧,莹莹发光,似在鉴证他们的爱意。玉玲珑突然恍惚,神思回到千百年前昌宁城的拱桥上。那时与夏炎并肩望月的人是她。他曾给她看他未来妻子的画像,说要娶那样的女子。如今他大约如愿以偿了,可这与她何干?为什么会怅然若失,失魂落魄?
她梦游般离去,回到洞府。一个疑问似附骨之疽拷打她的心神:她和楚幽荨比,究竞谁更美丽?
她不停思索,渴求答案。终于失控地捏出一面镜子,战战兢兢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脸。
一千多年未曾照影,镜中人犹如久别重逢的故人,那倾国倾城的美貌令星月失辉,可神情却并非她一直追求的圣洁端庄。看上去满面彷徨、凄苦与哀愁,好似经历了莫大的伤痛,两眼红肿,泪水正在颊腮上肆虐。霎时间,潜藏已久的心魔冲破牢笼,她被魔障缠身了,不眠不休地照镜子,痴迷欣赏镜中人。
那张脸无论做任何表情都美丽不可方物,比任何人都动人。江琉玥说得没错,楚幽荨根本比不上她,夏炎没长眼睛吗?竞然分不出优劣!
她不停想起那夜在他家的见闻,甚至出现幻觉,看到与他临水偎傍的女子是她,还听到他温柔呼唤她的名字:“玲功…”不!他从没叫过她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只会“玉道友”、“玉道友"的唤她,像个傻子!
她惊恐意识到自己就快入魔了,慌乱中使劲砸碎镜子,碎片依然固执映照着她的脸,那些荒诞、可耻甚至淫、秽的幻觉也依然死死纠缠,不肯离去。她尝试了各种静心安神的办法,一切皆是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