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度既然都察觉了,如今溯宁的修为还在他之上,不会察觉不了。但她没说什么,玄度便也没有揭穿这些故交旧友的意思。在他身后,方仪氏上下得他授意,纷纷前来,少有缺席者。一旁,领明光氏前来的妙曦屈身向玄度见礼,得他轻笑颔首,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天边由暗转明,重云后有赤金喷薄而出,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溯宁坐在闻道崖上,晨光为她身上镀上一重灿金光辉,她抬眸,瞳中金焰灼灼更胜曜曰。
在她出现后,原本还有低低絮语声的闻道崖上下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在溯宁身上,目之所及都在这一刻归于寂然,行云驻停,像是连海水也不再涌流。
溯宁看向下方,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数千年前。只是那时,她坐于闻道崖下,敬听天下各族大能传道。而如今于崖上传道的,变成了她。
这才是瀛州不绝的薪火。
在溯宁开口的刹那,瀛州上方如有实质的灵气翻卷,随着话音流泻,天光下,像是有无数细小光点自瀛州之地浮起。未曾以辞藻矫饰,溯宁所言皆直指道法本质,让在场神魔仙妖神情都为之一整,沉下心来倾听,不敢疏漏半句。
随着法理出诸于口,在不知不觉间,空中忽有飞花落下。不过在飞花逐落时,许多仙神都还沉浸于溯宁所言法理中,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南明行渊蹲坐在溯宁身旁,这是离她最近的位置,因此得到的好处也最多。飞花落在身上,随之融入体内,化为道韵。眼中映出溯宁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瞳仁忽地深邃许多。
诸多神魔仙妖也感受到了随飞花化入体内的道韵,面上露出惊喜又讶异的神情。
现身于此的数名上神所能感知到的无疑更多。飞逐的落花中,整座瀛州都像是应和着有了呼吸,凋零的花木焕发出生机,生出嫩绿新芽。
这一刻,沉没海下数千载的瀛州,才真正醒了过来。于是这些上神看向溯宁的目光显出难言复杂,不知都在想什么。日落月升,随着溯宁所言越加深入,寻常仙妖已经难解其中之意。但就算如此,自散落的飞花中,他们也得了无尽好处,足以胜过数年苦修。云端上,十余上神沉思溯宁所言,甚至顾不得遮掩自己的行迹,越发近前。在这个时候,这些上神也忘了什么颜面尊严,无暇理会后方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他们没有想到,溯宁竞然能当真毫无藏私,将自身对道法的体悟尽数示于天下生灵。
她已化道,所言便是对上神也多有裨益,正是因为在这场讲道中所获颇多,得以闻道的上神对溯宁的感觉越加复杂了起来。就算一向诟病她出身的存在,此时竞也难以再说出她不堪为瀛州掌尊的话。无论修为,还是其他,九天又有多少神族比她更有资格任瀛州掌尊。第九日,在将要沉落的天光中,溯宁终于止住了话音。飞花飘散不绝,如同大雨,在场神魔仙妖没有多说,纷纷起身,躬身向她郑重施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初五千九百四十五年春,瀛州现世,瀛州掌尊重开闻道崖,传道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