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手中镇魂钉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云逸尘,仿佛想从那张染血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对方只是缓缓抬头,嘴角带血,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求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仿佛在说:你们终于,开始看见了。
慕容雪喘着气,单膝跪地,却仍抬头直视诸位长老:“若你们今日真要杀他,那就连我一起杀。这蛊毒反噬一日未解,我便一日与他同命。你们废他修为,我必当场毒发而亡。到那时,苏家背上一个‘冤杀忠良、逼死盟友’的罪名,可还扛得住?”
她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苏家与慕容家虽不亲近,但慕容氏用毒之术冠绝修仙界,若真因今日之事闹得两家决裂,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她所言句句有据,照影镜的破绽、蛊毒的真相、林家的动机,环环相扣,已非一句“同谋”便可轻易抹杀。
执法长老终于松手。
镇魂钉缓缓收回,化作一道灵光消散。
锁灵阵未解,七根锁链仍缠在云逸尘身上,可那股必杀之势,已然松动。
云逸尘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慕容雪,又落在三长老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谢了。
慕容雪眼眶一热,别过头去。她知道,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苏清绾曾伏身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楚寒早已带着她撤离。可他仍凝视着那片虚空,仿佛能透过重重殿墙,看见她未闭的眼。
左臂九曜印记再度微闪,与她心口金纹遥遥共鸣,一圈无形灵波悄然荡开,连地面血符印都轻轻震颤。
他知道,她还在等他。
他也知道,林玄风并未离去。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地宫石阶的方向,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气痕迹,若非他经脉中尚存一丝《九曜真经》的残息,根本无法察觉。那人曾站过,窥视过,操控过一切——可他终究露了马脚。
云逸尘闭上眼,呼吸微弱,却在心底冷笑。
你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睛。
三长老悄然将玉简藏回袖中,转身低声道:“押入偏殿,严加看守,不得再动私刑。”
执法长老咬牙:“可他仍是劫亲重犯!”
“那便等林掌门亲自来审。”三长老冷冷道,“若他真清白,我们冤不得;若他真有罪,也该由正道公议,而非一镜定生死。”
众人默然。
两名弟子上前,欲将云逸尘架起。
就在他们伸手触到锁链的瞬间,云逸尘忽然睁开眼。
目光如刀,直刺主殿深处。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道通往地宫的石阶,仿佛穿透了层层石壁,看见了那个刚刚离去的黑影。
他的唇,再次无声开合。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了什么。
林玄风。
你的戏,该落幕了。
两名弟子用力拽起他,锁链哗啦作响。他脚步踉跄,却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被拖向偏殿。
殿外,天光微亮。
第一缕晨曦穿过朱雀台的飞檐,斜斜照在主殿门槛上,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血迹斑斑的红毯上。
那影子,像一把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