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种子提醒:小江!那车!
江言听见了,没动。
直到祖孙俩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消失在村路拐角,他才结束发呆,转过身。
视线似乎这才“刚刚”注意到那辆与环境极不协调的车。
他下巴微扬,脸上熟练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痞笑,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直直看向那深色的。
仿佛隔空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张脸。
正是李跌。
那张惯常堆满商场式热络和精明的假笑面具,此刻在黄昏暧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虚伪,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
他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对着江言的方向,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江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也懒得管那车窗是打算一直开着还是立刻升上去。
他转过身,沿着土路往回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车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咔哒”声。
接着是皮鞋踩在松软土路上发出的脚步声,稳稳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先生,别来无恙啊。”
李跌那不舒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言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懒得回,甩出一句:“哟,李老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穷乡僻壤的土坷垃路,可别弄脏了你这身行头。”
李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真实情绪。
他加快几步,走到与江言并肩的位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言。
“江先生说笑了。不过这村子最近可不太平,你应该不是来这儿度假的吧?”
他语气带着点故作熟稔的试探,“这地方,可没什么阳光沙滩。”
江言终于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呢,李老板?放着城里日进斗金的大买卖不做,屈尊降贵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不会是良心发现,来扶贫吧?”
李跌耸了耸肩,那个标准的笑容像是焊在了脸上,避重就轻:
“我嘛,兴趣比较广泛。尤其是对你,充满兴趣。”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言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上次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李老板,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着急。”
他上下打量了李跌一番,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块有点不对劲的猪肉。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跟催命似的紧盯着,就没意思了。我啊,”他拖长了调子,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还没想好。”
说完,也不等李跌有什么反应,继续往前走,把李跌晾在了原地。
李跌站在原地,看着江言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沉淀下去。
他没有再追,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低声自语:“是吗?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