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这过于明亮、过于“生”的光线惊醒,从一场漫长而漆黑的梦魇中强行剥离。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凉意,混杂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腐烂的微甜,冰冷而尖锐地直冲肺腑,激得他胸腔一阵细微的起伏。
他用手撑着膝盖,动作有些迟缓地站直了身体。
随后,他随意地抬手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和湿泥。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简陋的石碑,以及上面的名字。
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不像是聚焦在墓碑上,更像是透过这块冰冷的石头,望向了某个什么也没有的远方。
“走了。”
他低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像是说给那堆新土下的存在听,又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自言自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一切喧嚣落定、再无转圜余地后的终结感。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不再看那孤零零的坟丘一眼,踩着尚未干透的泥泞土地,沉默地走去。
意识之种晃晃悠悠地跟上,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碎碎念,试图用噪音填补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喂……真就这么走了?不再……多坐一会儿?或者……象征性地嚎两嗓子?虽然我知道你那泪腺跟装饰品差不多……哎,算了,接下来干嘛?回去蒙头大睡三天三夜?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住处,江言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属于红颜的房间。
门把手冰凉刺骨,他握着它,顿了顿,才缓缓拧开。
房间不大,甚至有些凌乱,却处处塞满了不容忽视的痕迹。
墙上贴着几张风格诡异、线条扭曲狂放、让人看不懂却极具冲击力的后现代抽象画。
大概是她在某个“艺术灵感”爆发期的创作。
角落里堆着拆卸到一半的拟态增幅器零件,桌上散乱着写满复杂能量公式和潦草涂鸦的草稿纸,就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江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书桌的抽屉,开始整理。
备用的老旧手机、几本边缘卷起的机械工程与灵能理论手册、一盒没吃完、包装花哨的糖果。
江言记得这口味,甜得发齁,她偏偏喜欢、
还有几件叠得还算整齐的衣服。
手指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
深红色的封皮,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起毛。他没什么犹豫,随手翻开。
前面几页是还算工整的实验数据记录和观察笔记,字迹带着点少女的娟秀。
但越往后翻,笔迹就越发潦草狂放,力透纸背,夹杂着大量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诡异符号和能量回路速写,透着一股焦躁与偏执。
后面的内容,江言也就懒得细看了。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随手丢进脚边一个空着的纸箱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又拉开衣柜的下层。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几件折叠起来的衣物,还有几个……针脚歪歪扭扭、造型奇形怪状的布偶?
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长耳朵尾巴的生物,只是缝制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在最底下,压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盒子。
他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危险武器,也没有藏着什么机密文件。
只有厚厚一沓,用皮筋捆好的照片。
全是他们的合照。
有她强行搂着他的脖子、对着镜头做鬼脸的,有他一脸嫌弃地被她拖着参加某个无聊庆典的,有在总部食堂里,她正试图从他餐盘里抢走最后一块肉的瞬间……
照片里的她,笑容总是张扬而鲜活,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就在他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沓照片上划过时,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