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哈欠直起身,嘟囔着。
医院的走廊全是消毒水味。
艾米丽仰面躺在单人病房的床上,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呼吸都成了某种奢侈。
床头监测仪的绿光在昏暗里明灭,像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熄的萤火。
她醒了,只是不愿睁眼。
眼皮外透进的日光被纱帘滤得灰蒙蒙的,像团裹着尘埃的雾。
有人替她将窗帘拉开过一道缝隙,于是那缕光便斜斜切过她的脚踝,在浅蓝色被单上洇出一片暖色。
可寒意仍从骨髓里渗出来,顺着脊梁一寸寸往上爬——森林里湿滑的腐叶、那黏腻恶心的触感、朋友们最后扭曲惊恐的面孔……
这些碎片在她闭眼的黑暗里不断重组,如同反复播放的默片。
“滴答。”
输液管里的水珠坠入透明软管,她数到三十七秒,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皮靴碾过地板的吱呀声仍暴露了身份——是红颜。
“艾…米丽?”红颜的声音略显生硬的柔软。
她没等到回应,示意护士出去后就径自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椅腿刮过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抱歉打扰你休息,我知道你醒着,或许我应该带束花来。”
被戳穿的人索性睁开眼。视线先落在红颜垂落的红发上,那颜色像团烧到尽头的余烬,连发梢都透着灼人的温度。
她想起了一次烧烤聚会,同伴们在火光中摇晃,那时的笑声是多么怀念啊。
“要问什么……就问吧。”艾米丽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她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她盯着天花板某处泛黄的霉斑,那里裂开细小的纹路,像张无声咧开的嘴。
红颜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
塑料糖纸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响动,草莓香精的甜腻冲淡了周遭消毒水的味道。
“吃糖吗?听说甜食能让人好受点。”
她把糖放在床头柜的玻璃杯旁,杯壁凝着未干的水痕,倒映出艾米丽支离破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