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形地蹲在虬结的树根下,手里拈着根枯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蚂蚁洞,看那些小黑点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
一阵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黄昏的沉闷。
他抬起头,看见石清川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个老妇人慢慢挪过来。
那老妇人就是石清川的奶奶,石老太。
她看起来比村口的石头还苍老,背佝偻得像只虾米,瘦得只剩下一把裹着皱皮的骨头。
此刻脸憋得通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石清川紧紧搀扶着她,少年那单薄得可怜的肩膀努力支撑着老人的大部分重量。
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担忧和显而易见的无措,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人挪到槐树下,石老太实在咳得脱了力,扶着粗糙皲裂的树干,弯着腰,喉咙里发出痛苦喘息,
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石清川急得眼圈都红了,一手死死撑着奶奶,另一只手慌乱地在身上那些洗得发白的衣袋里摸索。
大概是想找水或者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药,动作仓皇得让人心疼。
江言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没说话,也没多看那祖孙俩,只是走到旁边老王头支的简陋茶水摊前。
随手丢下几个硬币,发出“叮当”脆响,端起一碗颜色浑浊温热的粗茶。
然后他走回来,直接把碗递到石清川面前,动作自然得像递根烟。
石清川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尚未褪去的警惕。
他看看江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茶,再看看咳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奶奶。
犹豫只在一瞬。
他飞快地接过碗,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一点点把那点温水喂进老人干裂的嘴里。
温热的茶水似乎稍稍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转为沉重的粗气。
而后虚脱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仿佛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
江言就抄着手站在旁边,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石老太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眼睛立刻像钩子一样钉在江言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半晌,她才开口,像驱赶又像提醒的好意:“外乡人……离开这里。”
说完,就示意孙子扶她离开。
江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没应声,也没挪窝。
但他的目光却轻飘飘地越过老太太那佝偻得厉害的背影,落在了她身后半步、低眉顺眼的石清川身上。
夕阳穿透浓密树叶的缝隙,在少年身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石清川正微微低着头,全身心都系在奶奶身上,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虚扶着老人的胳膊。
就在那只扶着奶奶暴露在昏黄光线下的右手手背上——
那不再是之前一瞥的错觉或光影的把戏。
几片指甲盖大小呈现出灰败色泽的鳞片,如同某种活物般,诡异地嵌在那略显苍白的皮肤上。
在残阳的光线下,反射着非自然的微光。
石清川自己对此毫无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奶奶身上,眉头紧锁。
江言的目光纹丝不动,像根本没看见那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破败乡村格格不入的引擎声浪,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村口不远处的阴影里。
江言没动,却已将那边的情况收入眼底。
一辆价格一看就能买下半个村子的豪华轿车停在那里。
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