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阅览。”赵良喏喏称是。
差卒吏取来刑簿,嬴政眯目细察,其上罪犯姓名、年岁、籍贯、罪行、惩罚俱列得一览无余,且越往后翻,盗窃罪所犯者愈来愈少。秦法将贼盗视为重罪,刑罚也最为严苛,只因将之视为威胁统治的最大阻碍。
而随着日期临近,犯此重罪的却逐渐稀少,赢政不免颔首:“看来你治下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倒是一番好气象。”“多谢王兄夸奖。”
嬴政随即起身,往囚牢所在踱去。
生怕他碰到什么机关,成乔提了一口气,连忙跟上脚步。触目所及,因犯所穿皆干净整洁,式样统一,且脚上俱无镣铐,身上也未缠裹锁链,甚至环境虽称不上好,但整体并不杂乱,且有日光透露,与传统阴湿黑暗的囚牢无疑是截然不同。
“王弟如何刑讯?"嬴政再三观察,确认不曾见刑讯工具。“臣从不逼供。”
“不以刑讯,你如何录取口供?”
“毋须肉刑,但凡嫌疑者睡熟时,以烛火陡然射之以令其于深睡眠中唤醒,如此循环往复,嫌疑者自然难以坚持,将罪状悉数吐露。”嬴政顿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瞥她。
晡食节点到,只听狱卒敲着锣梆梆两声,依次向每个隔间送饭。嬴政着意望了眼饭食,没有肉食,然而蔬菜色泽新鲜,粟米饭量大,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吃饱。
这有什么必要?
犯人本就是为了惩罚才关进来,若都能得到饱餐,甚至还能处在一个尚且洁净的居所,又何以能达到惩戒的目的?
嬴政蹙眉:“罪犯均触犯秦律,危害一方,应当苛待之以儆效尤,王弟如此厚待又是作何?”
“如若他们吃不饱饭,则饿得皮包骨,便无力气干活。”“干活?”
“王兄有所不知,凡关于监牢者皆需劳改,臣罚他们下地耕作,抑或从事手工技艺,售卖后所获钱财收归公有,仅余一小部分予他们充当酬劳而已。”“罪者怙恶不俊,所耕之地、所制之物可放心否?"嬴政面露怀疑。“臣向他们允诺,收获果实乃至手工制品名列前茅者,可得刑罚减免。“岂能如此?”
若能这般容易,仅靠劳动便能赎还犯下的罪过,刑罚不就成了摆设么?望着嬴政不悦拧眉,成乔道:“臣知王兄定有言语要指教,但王兄已然阅过刑簿,可知近年来贼盗案发者少,可见民风逐渐扭转,既然成效如此,王兄就莫再指责了,万事讲究结果便可。”
话是这么个道理,作为一个结果论主义者,他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言辞。嬴政袖手微笑:“王弟倒是连寡人也不惧了。”成乔冲他发出一个笑容:“若成蟜仅仅是臣,自然对君心怀畏惧,可天底下哪有弟弟怕哥哥的道理。”
赢政转首侧身,将笑意掩藏于人所看不见之处,因而未能发觉成乔陡然惊恐的面色。
一一在他的身后,赫然正是打开暗门沿着密道通向地下军工厂的开关。只需轻轻一触,她的秘密便一览无余,苦心经营这么久的筹划也成了泡影。更要命的是,这游戏输了,她便回不去了。这里的百姓又将回到从前的生活。
这是她脑海里瞬间冒出的念头。
“哎哟一一”
嬴政倏然听到一声哀嚎。
成乔蓦地蹲在地上,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断断续续道:“王兄……臣弟腹痛难忍,无法陪您了。”
嬴政拧了拧眉:“你食了甚么?”
“不知,就是乱吃东西了。“成乔气若游丝,“王兄能否扶臣弟起来?”望着他三两步靠近,终于远离了那道开关,心中那块大石瞬时放下。“既如此,寡人该逛的也逛了,王弟身体不适,寡人陪同王弟回去安歇。”晚上将成乔送回住处,赵高望着秦王被夜色笼罩的面色,低声道:“大王不觉着长安君忽然生病有些蹊跷?”
这病来得如此突然,赢政岂能不知。
见嬴政不语,赵高大着胆子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