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河水常常夹杂着白色的细小气泡。
可显然这种震荡不会一直维持在轻微状态,日子一天天过去,河蚌才后知后觉,河底的震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它也愈发惶恐。无可遏制地,清水的河水不复从前的清澈,河底的黑色泥沙在水中翻滚,许多不适应新环境的鱼儿水藻都患病死亡,变成肮脏漂浮物中的一部分。河蚌最讨厌脏污的水质,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开始,它只是缩起头来躲在清水河边缘,惶惶不可终日,可在污水的长期浸染下,它本就低微得可怜的灵智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
河蚌回到从前的那片河域,河底压制地动的金色纹路上的裂纹又扩张了不少,原本这些金色纹路对河里的生命温和无害,现在却变得暴躁不安,只要一靠近,裂纹中便会瞬间爆发出一道炽热的能量波,击伤所有靠近的生物。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片不透光的河底寂区。记忆碎片播放到此处,阎刹莫名从神识末端品出一点复杂的苦味,或许产生这种情绪的河蚌并不清楚这在人类世界被称为"悔意”。懊悔不已的河蚌开始找寻修复阵法的方式,它浅薄的智慧认为只要找到当初那个布下阵法的红衣女子就可以解决这场危机,于是它开始控制气象,利用雨水向岸边传递消息。
阎刹豁然贯通,原来它一直都不是想娶新娘,而是要找到当初布阵的红衣女子,然而清水村的村民们显然误会了它,将这种异象理解成了清水河的河神要求娶新娘。
接下来的一段画面里,阎刹看见一个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年轻女孩陆续被送入清水河中。
河蚌一遍遍地确认,又一遍遍地失望,从最初充满希望,到逐渐绝望。人界灵气稀薄到近乎无,河蚌精得不到滋养,法力长期亏空,又受到恶劣环境的影响,修为开始倒退,愈发力不从心。从这里开始,河蚌的记忆开始变得混沌杂乱,断断续续,它能力不济,似乎过一段时间会陷入沉睡,醒来后思维能力也下降许多,最后寻找红衣女子修补阵法变成了它的本能。
然而不知为何,直到阎刹来到清水河底,那布阵的女子都没有再现身过。阎刹心心中有了猜测,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女子大约是布下阵法后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清水村,去了遥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过,河蚌在清水河附近自然找不到她。
透明的气泡内,紧闭的双眸蓦地睁开,金色的炽热辉芒一闪而过,又迅速收敛,阎刹收回入侵河蚌识府的神识,甩开它笨重的外壳。蚌壳内雪白脆弱的蚌肉痛苦地颤抖着,面对这随手便能碾碎它的强大上位者,河蚌心生畏惧,本能地想要退缩,但挽救清水河的念头还是压过了一切,它又发出了它那种怪异的、毫无声调地咕叽声:“求求你救救、救你。”这些词应该是它从之前送过来的新娘那学的,从它匮乏的词汇中可以窥见,她们之间并未产生多少交流,想必只有新娘们单方面的求救。阎刹没有理会它的求救,而是面无表情冷漠地注视它,而后问道:“在我之前的那些新娘呢,她们去哪了?”
在它的记忆片段中,她并未看见那些新娘的结局。河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丝反应,似乎无法理解她的问题。阎刹拧眉,暴躁的情绪涌上来,抽动着肌肉在眉心一跳,她正想再次侵入它的识府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记忆珍珠,身侧蓦地传来一道轻唤。“阎刹。"隔着水,清越的声线有些沉闷。她收回探出的手,转头望向百里晏川,隔着肮脏透黑的河水,瞥见他神色肃正。
百里晏川顺水飘近,停在她身边,周身的气泡与她的自然而然融成一个更大的气泡。
他靠近的一瞬间,清新的冷香盈入鼻腔,盖过了河底腥臭的味道,连她心中烦躁的情绪都舒缓了不少。
“河底这一带我方才都已勘察过,可这些震动不像是妖物作祟,应当是自然产生的地动现象。”
他说的这些阎刹心中已有推测,她默然点了点下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