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鲜血浸湿了,那双如宝石般的眼瞳轻轻阖着,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亲手挖了个坑,将猫埋在院子里。
这之后,他再也没提过猫的事,所有人都以为他淡忘了这件事,可没有人知道,无数个午夜,他的耳边依然徘徊着那阵凄厉的猫叫声。八岁那年,皇祖父病重,将他叫到床前,让他背《孟子》给他听。姬珩这几年跟着太傅潜心读书,早已把《孟子》倒背如流,当即侃侃背诵了起来。
当背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一段时,皇帝打断问他:“当年朕下令打死你的猫,你心中记不记恨朕呢?”他低头回答:“孙儿早就忘记了。”
皇帝审视了他半晌,最后长叹一声:“阿照,你心怀仁慈,秉性柔善,这本是好事,但你既投生在帝王家,是我大楚日后的天子,为人君者,心性要坚韧,妇人之仁是最要不得的东西。朕年老了,没有什么好教诲你的,唯独“动心忍性′这四个字,你若参悟透了,便可使你终身受益。”他轻轻拍了拍孙儿的手背。
“许久没见过你父亲了罢?去罢,去看看他。”彼时废太子被圈禁在东宫,他这一生笃信道教,以炼丹修仙为乐,昔年还没被废时,就常和道士大谈长生之道。但他又摈弃不了俗世欲望,好饮酒,好美色,好声乐,在家里养了无数美女姬妾,还常和伶人戏子往来,哪怕是被圈禁在东宫的这些年,也生了一大堆孩子。
姬珩是他唯一的嫡出孩子,当年太子妃生下他就难产去世,他的出生伴随着死亡的阴影,未免让人觉得不祥。太子便找道士算了一卦,果然算出来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命格。他素来很迷信这些,即便是发妻拼却一条性命才生下的独子,也避而远之,生怕这孩子克死他。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这样嫌弃自己的亲生孩儿,下面的宫人自然也不会去用心照顾,导致姬珩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走路。有回宪宗皇帝心血来潮,微服私访东宫,竞然看见几个乳母坐在一起聊天,而小世子在她们脚下爬来爬去,拣地上掉落的糕点残渣吃。宪宗皇帝雷霆大怒,当场将乳母们处死,又将太子厉声斥骂一通。姬珩被抱进宫去抚养,接着便是太子被废,幽禁东宫。认真说来,父子二人其实没见过几面,以至于废太子见到自己儿子的第一句话,竞然是问你是谁。姬珩唤了声"父亲”,他这才反应过来:“是你啊,你来有什么事?”姬珩将一碗汤递给他,并说是皇祖父亲赐。废太子愣了半天,最后竞然狂笑起来:“好!好!好!这一天终于还是等到了!”
他将汤夺过来一饮而尽,旋即将碗狠力往地上一掼,摔得粉碎,他愤恨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含着泪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是要用我的尸体来为你铺路!好!好一个最是无情帝王家,儿子杀老子!当年那卦算得果然不错,我注定死在你的手里,早知今日,就该掐……掐死……你…
体内的剧毒渐渐地发作起来,他疼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耳朵、眼睛、囗鼻都渗出黑血。
姬珩惊愕地瞪着这一幕,好半天,才想起去叫太医,可门被锁上了,不管他怎么叫,怎么将门拍得山响,外面都没有人理会,屋子里除了父亲的惨叫声,一片寂静。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当年"逐猫事件"的重演,是皇祖父又一次身体力行地教导他,为帝者要心狠。
他堵住耳朵,父亲的惨叫和凄厉的猫叫声混合在一起,在耳畔回响;他闭上眼睛,还是能看见那血迹斑斑的麻袋,七窍流血的父亲,在眼前交替出现。当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与死不瞑目、黑血横流的父亲无声地对视。
直面此等惨状,他的眼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突然想到被活活打死的雪绒,领悟到了人与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