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已经毫无留恋,墨迹在笔尖洇开时,甚至隐约有种解脱般的轻松,像是挣扎许久,终于剥去身上一层厚重的蝉蜕。
可没想到,随着两人再次相遇,接触,说话,短暂相处,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感受便如死木逢春,从记忆的冻土中挣扎着复生,重新抽出新芽。
它们好似从未真正消失过,而是蛰伏在血液里,只等一个契机,便重新抽枝展叶、蔓延成荫,然后霸道、蛮横地纠缠上来,不管不顾,跟她本人一样不讲道理。
雨声渐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闷响。
谢夕邺心烦意燥,不知是体内翻涌的疼痛使然,还是一些旁的缘故。
马车正拐过路口,一辆满载草料的牛车突然从斜前方冲出,直直朝着马车撞来。
惊吓之下,马儿前蹄高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车厢猛地倾斜,将姜晚棠整个人甩向厢壁,后脑重重磕在雕花窗棂上。
“该走剧情了吗。”姜晚棠被那一下砸醒,摸摸后脑勺,撑直身体,迷迷糊糊望过来。
她眸中氤氲着未散的睡意,湿漉漉的,琉璃色的眼珠蒙上水光,显得越发澄亮,脸颊上,还残留睡梦中压出的斑红痕迹,肌肤透出一层初醒时的薄绯。
谢夕邺蓦地想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也是这样,睡眼惺忪,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脸上还带着熟睡后的红晕,窝在陆续怀里,是他不曾见过的、毫无防备的姿势。
心口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剜了下,偏巧体内的锐痛再次席卷而来,痛感一次比一次剧烈,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又狠狠扯开,简直要把他撕碎。
察觉到他的异样,姜晚棠预备抱他的手臂迟疑停在半空,轻声询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谢夕邺恍若未觉般抬起头,在她抽手的瞬间,本能拽住那截纤细手腕。短暂停留后,不知想到什么,忽而身体一僵,一把将她推开,整个人重重跌回软垫,喘着粗气摇头。
凌乱碎发垂落,在眉骨投下摇晃的阴影,随喘息微微颤动。
大抵嘴硬是全天下男人的通病,尤其在生病、受伤这等会展现自己脆弱的事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肯轻易承认。
而在这一点上,谢夕邺较其他人又更胜一筹。
姜晚棠极少见他显露过病态,这人实在太忙,又要强得厉害,即便偶尔烧得眼底泛红,胃痛到脊背发僵,仍旧能神色如常地开会、批阅文件。
眼下,他的反应如此剧烈,显然是已经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可他身体一向健康,不至于突然如此才对。
目光一凝,她忽然注意到,在他脖颈经脉处,隐隐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深紫色。
她猛然想到什么,撩开轿帘,问车外的沈明,“今天是什么日子?”
“朔日。”
姜晚棠心一沉。
原书中,邺王遭人暗算身中剧毒,虽经诊治解去大半,却仍有余毒盘踞在体内难以根除,一到月初,残毒便如附骨之疽骤然发作,令他痛不欲生,如堕炼狱。
每到毒发之时,他就借助各种手段来缓解噬骨之痛,起初是杀人,后来渐渐演变成对女配病态的渴求。据姜晚棠分析,这种替代性宣泄,就是郗曳对江婉昙情欲入髓的根源。
本以为只是纸片人身上的设定,没想到,随着谢夕邺穿书成为男配,邺王的毒竟也跟着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毒发了,先歇会儿。”姜晚棠扶他坐稳,拿出手帕,细细擦拭他额头的汗珠。
“什么毒?”这会儿正是阵痛间隙,他缓出口气,哑声问。
“好像是叫枯髓蚀,往日仇家给下的。这毒已被除去大半,还有少量余毒没有清除,虽不致命,但每月都会发作,每次会持续两天。”姜晚棠努力回忆书里的情节,细细道来。
又是一波痛潮袭来,谢夕邺额发湿透,神志已然有些不清,眼神也涣散,